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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9章 风过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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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79章 风过跑道 (第2/2页)

我了”。没还。枪现在空了,轻得像片糖纸,却沉得像她没说出口的那半句“我等你”。

    飞机爬升时颠了一下。林默涵睁开眼,从胸前摸出那张照片。

    晓棠还是举着半块糕笑。背面陈明月绣的小海燕被血洇开了一点翅尖,倒像真要乘风飞起来。

    他拿指腹轻轻蹭了蹭那只海燕,低声,只说给照片听:

    “飞吧。不回头了。”

    ------

    松山机场·第三处临时指挥车里。

    魏正宏把大衣脱了扔在椅背,额角青筋跳得厉害。安眠药瓶在口袋里硌着他肋骨,他没摸,只盯着手里那只空皮箱残壳。

    江一苇立在车门口,垂着眼,手里捧着刚汇总的情况签报。

    “处长,机组说舷梯收得太快,没来得及复查行李。已电告香港站,飞机落地即扣查全部旅客行李。”

    魏正宏没接签报,只把残壳翻了翻,箱底夹层空空,连半粒胶卷碎屑都没有。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得比风还冷。

    “查什么行李。”他抬眼,看江一苇,“他若把真东西带在身上,刚才就不会踩碎箱子给我看。箱子是演的,碎得越响,真东西越早就混在那些哭哭啼啼的旅客里飞走了。”

    江一苇垂眸:“那……要否急电香港站直接扣人?”

    “扣林默涵可以,扣行李不必声张。”魏正宏把残壳丢开,指尖在车窗上划了一道水雾,“真东西到了香港,也拦不住了。我拦的,从来不是一张胶卷,是他这张嘴。”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下去:

    “去拟通缉令。不写沈墨,不写陈文彬,就写林默涵。悬赏五万银元。全岛贴,连台中眷村都贴。”

    江一苇应了一声“是”,转身要走,又停住:

    “处长,那……大稻埕颜料行、咖啡馆那边的暗线,是否一并收网?”

    魏正宏望着窗外滑远的跑道,半晌才说:

    “不急。”

    这两个字说得极慢,像当年在南京羁押室门口说“滚回晋江去”时一样,慢里藏着钩。

    “他既然把‘林默涵’三个字亮给我了,就说明他留了人、留了线在台中。我若现在收网,那些人全缩进地缝里。我贴通缉令,贴得越凶,他们越以为我盯的是林默涵一个人,才敢动、才敢露。”

    车外广播还在播航班离港信息,机械的女声念到“飞香港班机已离场”时,魏正宏把车窗摇上,把那点广播声也隔在了外面。

    他摸出安眠药瓶,终于拧开,倒出一粒,却没送进嘴。

    药在掌心转了转,他忽然想起南京那年,“李涛”被放走前在门槛上回头的那一眼。

    那时候他以为留的是线。

    现在才懂,留的是一场八年没打完的棋。

    而林默涵刚在跑道上把棋盘掀了。

    ------

    台中。山风冷硬。

    陈明月是天亮前两个钟头换乘牛车进山的。青松安排的那间竹寮在半山腰,门轴一响,她把铜簪插回发髻,腿上的伤被山风一激,还是疼得吸了口凉气。

    屋里没灯,只有灶上温着一瓦罐药茶。她没喝,先摸黑在门板背面用炭条画了只小海燕——和陈明月在监狱墙上画的那只一模一样,翅尖微微上扬。

    画完她退后一步,听见山道远处有布谷鸟叫了三声。

    三声。

    是青松的暗号:松山那班机,走了。

    她靠在门板上,忽然把脸埋进掌心,肩头抖了一下,没出声。

    不是哭。是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敢松半寸了。

    竹寮外雾气漫上来,把山道、把远处的海、把海峡那头看不见的厦门鼓浪屿,全蒙在一层薄白里。

    她知道他肩上的血还在流,知道香港站的人已经在舷梯下等着,知道通缉令天黑前就会贴满每一个车站码头。

    可她也知道,风已经过了跑道。

    海燕不用回头了。

    ------

    香港启德机场·当日午后。

    林默涵是被人扶下舷梯的。

    左肩的血流到袖口结了薄痂,他脸色灰白,却还是把空枪塞回内袋、把照片贴胸放好,一步一步踩下梯子。港英警员和台湾站的人已经候在舷梯口,目光像筛子一样刮过每个旅客的脸。

    “林默涵?”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举着相片凑上来。

    林默涵停住,抬眼,换上一副被枪伤吓懵的商人神情,用带闽南腔的粤语喃喃:“先生,我系做颜料生意嘅陈文彬啊,方才飞机上跌伤咗肩……”

    他甚至微微侧过身,把耳后那道疤用衣领严严遮住,还从口袋里摸出江一苇给的那张顾问团便笺,颤巍巍递过去。

    中年人盯了他三秒,又扫了眼他空荡荡的皮箱,挥手让人去翻后面老太太的竹筐。

    老太太被请到一边,筐子被翻了个底朝天——云片糕、旧毛线、一封家书,什么都没翻出来。那截胶卷早被她按在糕纸夹层里,硬得像片晒干的柿饼,谁也想不到。

    “不是他。”中年人丢下相片,朝电台方向走去,“盯紧其他转港人员。”

    林默涵被放行到候机厅长椅上坐下。

    他没回头看那些翻筐的人,只接过机场服务员递来的热毛巾,慢慢按在左肩上。毛巾热气熏上来,他闭了闭眼,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不是脱险。

    是东西真走了。

    他摸出照片看了一眼,又塞回去。长椅另一头,落地窗外是灰蓝的南海,浪一层层往北推,推过海峡,推向东边那座还笼在通缉令里的岛。

    他在心里轻轻说:

    “明月,晓棠……风到南边了。”

    候机厅广播开始念下一班飞澳门的航班号。

    林默涵起身,把热毛巾叠好放在椅面,像把这一程的体温留给了某个人。他拎起那只被松山踩碎过、此刻空空如也的皮箱残壳,朝登机口走去。

    背影不急不慢,和八年前南京下关码头那个“李涛”一样稳。

    风从海面吹进大厅,掀起他西装下摆一角。

    没人再喊他名字。

    海燕已经落进风里,往北,往家,往那句说了八年、终于敢说出口的——

    “打完这场仗,就回家。”

    (第0679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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