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杀了他就是了 (第2/2页)
发乾,「我只是————有些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什麽?」
「想不明白瓦立德到底要做什麽。
9
穆罕默德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烦躁,「他在阿治曼搞这麽大阵仗,到底图什麽?
如果真的只是为了巩固塔拉勒系和阿治曼部落的关系,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十万人————他这是在向谁示威?阿布达比?还是————」
他顿了顿,後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还是向我示威?
老萨勒曼终於转过头,看向儿子。
那张苍老的脸在火光映照下,皱纹如同沙漠中被风蚀的沟壑,每一道都刻满了智慧和算计。
他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你觉得他在示威?」
「难道不是吗?」
穆罕默德指向屏幕,「这些舆论分析,都快把他捧成阿拉伯世界的救世主了!
部落高於国家」、传统对抗现代」————这些话是说给谁听的?
阿布达比那些老狐狸会怎麽想?
其他酋长国会怎麽想?
还有我们沙特国内那些保守派、那些一直在暗中盯着我们的人,他们会怎麽想?」
他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他们会觉得,瓦立德已经成了一股独立的势力!
一股可以不依赖王权、不依赖国家框架,仅凭部落血缘和金钱就能凝聚十万人的势力!
今天他能让十万人来吃饭,明天他就能让十万人拿起枪!
老萨勒曼静静地听着。
等儿子说完,他才慢悠悠地问:「所以,你担心的是什麽?」
「我担心将来驾驭不住他!」
穆罕默德脱口而出,「他现在在阿治曼、在吉达、在朱拜勒,三块飞地彼此呼应,手里有阿治曼旅的嫡系军队,有塔拉勒系富可敌国的财富!
他甚至从图尔基手里骗到了空军!
现在又有了这麽可怕的部落号召力————
父亲,如果再让他这样发展下去,他会形成事实上的割据分裂!
到时候我们还怎麽实现中央集权?
您教我的那些,建立一个强大、统一、王权至上的沙特————还怎麽实现?」
他说到最後,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痛苦。
那种痛苦很复杂。
有对权力被分走的忌惮,有对未来的恐惧,但更深层的地方,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背叛感。
瓦立德是他亲手唤醒的。
是那个在病床前听了四年多他倒苦水、第一个睁开眼睛看见他的人。
是那个在贵宾室里和他击掌为盟、把泼天功劳拱手让给他的人。
是那个一次次帮他出谋划策、扳倒班达尔、压制保守派、推动改革的人。
他们曾经是盟友,是战友,是沙漠中并肩猎食的雄狮。
可现在————
这头雄狮长得太快,太强壮了。
强壮到让他开始害怕。
将来有一天,这头狮子会不会回过头,咬断他的喉咙。
老萨勒曼看着儿子脸上挣扎的表情,眼中闪过了然。
他太了解穆罕默德了。
这个儿子有野心,有能力,也有足够的狠劲。
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太重情。
不是对所有人都重情。
是对那些真正走进他心里的人。
瓦立德显然已经走进了他心里。
否则,他不会这麽痛苦。
「驾驭?」
老萨勒曼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眼神里的嘲讽却清晰无比。
他捻动念珠的手指停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儿子的眼睛:「穆罕默德,你告诉我,你为什麽要想着驾驭」瓦立德?」
穆罕默德一愣:「不驾驭他,难道任由他割据分裂吗?」
「谁说他一定会割据分裂?」
老萨勒曼反问,「至少现在,他没有。
至少现在,他在阿治曼做的一切,对王国是有利的。
塔拉勒系的商业利益越稳固,我们在海湾地区的话语权就越大。
他用的虽然是部落的方法,但结果是什麽?
是阿治曼人更认同他这个沙特亲王,而不是阿联的总统或者阿布达比的过往。
他是我们在阿联内部打入了一根楔子。
这难道不是好事?」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锐利:「你们现在是同盟,是战友。
你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对抗旧势力,推动改革,扩展王国的影响力。
既然如此,你为什麽非要想着驾驭他?
为什麽不能好好利用他这把锋利的刀?
「利用?」穆罕默德咀嚼着这个词。
「对,利用。」
老萨勒曼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屏幕上的画面,「瓦立德是一把好刀。
锋利,坚韧,而且足够聪明。
这样的刀,握在手里可以斩断一切阻碍。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想着怎麽控制这把刀。
而是想着怎麽用好这把刀,让他帮你砍掉更多敌人,砍出一条通往王座的血路。」
穆罕默德沉默了。
父亲说的有道理。
至少从现实利益来看,瓦立德现在所做的一切,确实对王国、对他穆罕默德有利。
阿治曼盛宴看似夸张,但本质上是在削弱阿联联邦的凝聚力。
那些舆论分析再刺眼,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瓦立德是沙特亲王,他越强大,沙特在海湾地区的分量就越重。
可是————
「那将来呢?」
穆罕默德抬起头,眼神里依然有不安,「父亲,现在我们可以是同盟,可以是一体的。但将来呢?
如果瓦立德的野心继续膨胀,如果他不再满足於做一个亲王,如果他想要更多————
如果他尾大不掉,威胁到中央,威胁到王权,我们该怎麽办?」
这个问题,他必须问。
因为他太清楚权力的本性了。
权力就像沙漠里的流沙,一旦踩进去,就会不由自主地往下陷。
陷得越深,想要的越多。
瓦立德现在或许没有异心,但五年後呢?
十年後呢?
当他的势力膨胀到一定程度,当他手里的刀锋利到可以斩断一切时,他还会甘心只做一把刀吗?
老萨勒曼的眼神陡然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的眼神还带着几分慵懒和漫不经心,那麽此刻,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锐利。
那是属於老练猎手的目光。
是在沙漠里追踪猎物几十年的贝都因人才有的眼神—冷静,残酷,一击致命。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壁炉里的木柴啪炸响,火星溅出,在空气中短暂地闪烁,然後熄灭。
老萨勒曼的声音响了起来。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可怕。
「将来如果驾驭不住————」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杀了他就是了。」
"!!!」
穆罕默德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父亲执掌利雅得几十年,能在苏德里系内部残酷的竞争中脱颖而出,最终坐上王储之位,靠的绝不是仁慈和宽容。
他手上沾的血,不会比任何一个亲王少。
但————
杀瓦立德?
穆罕默德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不是别人。
那是瓦立德。
是那个在他最失意、最不被家族重视的时候,第一个真心实意帮他谋划、把他推上舞台中央的人。
是那个在贵宾室里,笑着对他说「哥,这是你的舞台!发出你的声音!」的人。
是那个一次次把功劳让给他,自己却甘居幕後的人。
现在父亲让他杀了这个人?
父亲是在试探他吗?
是在考验他是否有王者该有的气量和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