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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 太子要喝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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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0 太子要喝甜的 (第2/2页)

只适合肺燥、肺热。」

    「殿下您是肺气虚,兼风寒外束,再服用枇杷液这种苦寒之品,只会加重气虚。」

    朱标心中有几分失望,竟然药不对症。

    他又不死心地追问道:「院判,能否有类似的对症的药膏,不那麽苦,咳嗽的时候就喝一勺?」

    戴思恭有些惭愧地回道:「臣无能,暂时没有这种对症又不苦的药膏。」

    朱标笑了笑,摆摆手道:「无妨,院判开方子吧。」

    朱元璋却心疼儿子,如果有甜浆可以治病,为何还要喝黄连一般的药汤?

    标儿喝了太多苦药了,需要一点甜味不过分。

    「传旨,让许克生立刻进宫。」

    戴思恭惭愧地退到一旁。

    朱标笑着劝道:「父皇,一剂药的事,不必要再让他来了。」

    朱元璋却皱了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满:「朕早就说了,不要让他当什麽县令,在詹事院就很好。」

    说着,他擡手指了指站在一旁的黄子澄道:「像黄卿一般,当个东宫伴读,随侍你的左右,不很好嘛!」

    朱标笑着解释道:「许生年少心性,和子澄不一样的。让他在詹事院,只怕他坐不住。」

    「儿子也是想让他在县令的位置上打磨一番,既知道人间疾苦,也能熟悉官场的复杂,对他日後成长有好处」

    朱元璋摇摇头,冷哼一声道:「人间疾苦他自己经历了,官场他应该也熟悉了,他可是一封题本就清洗了朕的太仆寺。」

    这话一出,朱标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刘三吾等大学士、黄子澄等东宫的官员也跟着笑了,书房里凝重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

    许克生正在县衙审理案子,接到圣旨,只好让庞主簿接着审理,自己匆忙入宫。

    一路紧赶慢赶到了咸阳宫,许克生才得知是太子受了风寒,犯了乾咳。

    询问了病因,许克生心里有数了。

    切了脉、听了心跳之後,许克生准备去外面开方子。

    朱元璋叫住了他,语气带着几分期盼地问道:「许生,有没有不苦的方子备选?」

    许克生沉吟片刻,回道:「陛下,臣可以开一副参苏饮,这方子对症,味道微甘,不会像寻常汤药那般苦涩。」

    参苏饮用了前胡、半夏,会有苦味;

    因为含有生姜,又略显辛辣;

    但是也有甘草、大枣、陈皮等,味道最终微甘为主。

    朱元璋很满意,不苦就是上上的药方:「且去开了药方。」

    许克生开好了药方,戴院判看了连声表示赞同,朱元璋自然也没有二话,立刻命值班御医去煎药。

    朱标趁煎药的功夫,询问黄子澄道:「太仆寺的案犯,有些已经确定既不知情,也没有参与分润,他们是无罪的,刑部今天放人吗?」

    黄子澄躬身道:「殿下,他们接了您的令旨,今天上午已经陆续放了一批,最迟下午全部将这类人犯释放出狱。」

    朱标满意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

    东郊马场。

    北面是马场员工居住的村落,周围都是荒野。

    天气阴沉,乌云遮蔽了太阳。

    寒风从荒野吹来,村子愈发透着一股萧索的冷意。

    一个蓬头垢面、一身腥臭的男人进了村子。

    村口玩耍的小孩一开始以为是乞丐,等他走近了被认了出来:「他不是要饭的,是张大叔!」

    「张监正!监正回来了!」

    「快去告诉他家人。

    ,孩子们蹦跳着大喊起来,在他身边跑来跑去,丝毫不在乎他的脏臭。

    张玉华苦笑几声,自嘲道:「老子早就不是牧监了。」

    他的父母、妻子都闻讯出来,他们翘首以盼,心中却是绝望的,本以为张玉华这一去就回不来了。

    没想到这副模样出现在村口。

    张玉华看到他们,咧咧嘴,「俺无罪释放!」

    家人喜悦的眼泪顿时掉了下来,他们没有嫌弃他一身的臭味,母亲和妻子上前拥抱,拍打,然後拉拉扯扯将他朝家里拽。

    老父亲跟在後面,没有凑上前,但是也擡起粗糙的手不时擦了擦眼睛,嘴里嘟囔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很快传遍了本就不大的村子。

    相熟的邻居、马场的同僚,都纷纷提着自家的鸡蛋、揣着几块糕点赶来探望。

    张玉华拱拱手道:「这段时间,承蒙各位照拂家小,在此一并谢过了。」

    ~

    妻子烧了一锅热水,张玉华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浑浊的水换了一盆又一盆,直到身上的污垢被洗净,才换上一身乾净的粗布衣裳。

    妻子一直在一旁伺候,看到他背上、胳膊上纵横交错的新旧鞭痕,有的结着暗红的血痂,有的则青紫肿胀,眼泪再次奔涌而出,一颗颗掉落在他换下的破衣服上。

    张玉华听见妻子的哭声,将她搂在怀里,轻拍她的後背,低声安慰道:「好歹捡了一条命回来!刑部的老爷已经说了,俺是无罪开释。这是喜事,以後衙门的罪过就和俺无关了。」

    为了庆贺他重获自由,家里整治了一桌简单却丰盛的酒菜,请了来探望的邻居、同僚。

    张玉华这场牢狱之灾来得突然,去的也突然。

    他的心情经历了大起大落之後,只剩下劫後余生的茫然。

    他端着粗瓷酒碗,一言不发地喝着,一碗接着一碗,酒液灼烧着喉咙,也麻痹着狱中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

    酒宴开始没多久,他的脸颊就涨得通红,眼神也变得迷离。

    他喝多了。

    有邻居笑道:「虽然遭了一些罪,但是人没事,也没了罪名,就是天大的喜事!」

    众人纷纷附和,「就当做了一场噩梦!」

    「是啊,以後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大难不死,必有後福,张哥是个有福气的人!」

    「幸好朝廷的老爷明辨是非————」

    张玉华醉意朦胧,大声道:「俺也不是没有依仗,惹急了,俺真的不管不顾,全给他抖搂出来,那个时候谁也受不了的。」

    「别看少卿、寺丞,过去一个个人模狗样的,他们真正怕什麽,老子最清楚。」

    他的父亲就坐在他的身边,当即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呵斥道:「你知道个屁!喝醉了就滚去里屋睡觉!别在这胡沁!」

    老人家又冲邻居们笑道:「这孩子高兴过头了,喝点酒胡说八道,让各位见笑了。」

    邻居们都是通透人,都帮着打圆场:「」

    「张哥说酒话呢,俺知道。」

    「明天酒醒就好了。」

    「他这是遭了大罪,如今平安归来,高兴得糊涂了,说几句浑话,没人在意的。」

    「大爷放心吧,他这是高兴呢,俺们都明白的。」

    」

    ,张玉华被父亲骂了一顿,酒意也醒了几分,起身趔趄着去里屋睡觉去了。

    很快,他的鼾声大起。

    邻居们喝了几口酒,接连起身告辞。

    张家安静了下来。

    听着屋里如雷的鼾声,家人都面带喜色,收拾酒席都脚步声风。

    ~

    张玉华睡了不到一炷香就起来了,他是被饿醒的。

    妻子在竈上给他热了饭菜,端出来给他吃了。

    张玉华狼吞虎咽,填饱了肚子,尿意又上来了。

    妻子给他端来了尿壶。

    张玉华摆摆手,」给娃留着吧,俺一泡尿就给尿满了。

    他吃力地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俺还是出去吧。」

    妻子心疼他刚出狱,身子虚弱,连忙劝道:「你就用吧,奴家待会儿去倒了就是,何必大冷天往外跑。」

    张玉华拍拍她的肩:「酒喝多了,头有些疼,正好出去吹吹风。」

    李氏见他执意要出去,也不再阻拦,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厚实的棉袍,给他披在身上,又仔细系好带子:「外面冷得厉害,早点回来,别冻着了。」

    张玉华捏捏她的脸,促狭道:「你去暖被窝,等俺回来。」

    妻子脸颊瞬间红透了,嗔怪地推了他一把:「没个正形,快去快回!」

    张玉华哈哈大笑,撩开帘子,推开门大步出屋,一股刺骨的寒意席卷而来。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急忙裹紧了棉袍。

    过去自己何曾在乎寒冷,身子骨铁打一般,半夜起来喂马,从没觉得冷。

    这次进了一趟监狱,住了大半个月,身子彻底虚了,连这点寒冷都抵挡不住了。。

    ~

    夜色浓稠,满天繁星闪烁着清冷的光。

    张玉华大步出了院子。

    等他厕所出来,看着安静的村子,心里感慨万千。

    昔日简陋破败,空气中飘着马粪味的村子,自己总嫌弃这儿远离京城。

    现在却变得亲切无比。

    张玉华没有急着回家,反而在村里逛了起来。

    在狱中,他以为再也见不到这一切了。

    没想到今天突然被释放了,就像做梦一般。

    寒冷的夜风吹在脸上,针紮一般的刺痛,让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在梦游,是真的回家了。

    站在村口的一块高地,前面就是沉睡的村子,右手是马场,正随风飘来一声马嘶。

    张玉华想到了当初马瘟,那个温和的许提督,现在的许县令。

    拜许县令所赐,自己差点瘐死在刑部大牢。

    张玉华感慨了一番,终於觉得冷了。

    下了土坡准备回家,右边的小路几个黑影却迎面而来。

    「谁?!」张玉华沉声喝道。

    这麽晚了还在村子里游荡,行踪让人起疑。

    几个人走近了,为首的人笑道:「张哥,是俺!」

    张玉华看清了,为首的有几个老熟人,也有几个只见过几面的生面孔,是新任牧监带来的马倌。

    新任牧监是王主簿的亲信,这次也进了监狱里,怕是出不来了。

    张玉华皱眉道:「这麽晚了,忙什麽呢?」

    为首的马倌陪着笑,上前含糊地说道:「还不是马场的事。」

    说话间,那几个马倌已经围了上来,看似是随意地站着说话,实则不动声色地将张玉华围在了中间。

    张玉华汗毛倒竖,顿感气氛有些不对,下意识地後退一步,握紧了拳头,「马场出什麽事了?」

    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对面的马倌突然就动手了,他的肚子率先重重地挨了一拳。

    因为隔着棉袍子,并不怎麽疼,只是身子趔超了一下。

    没等张玉华反应过来,脑袋上就挨了一闷棍,一阵剧痛袭来,身子软瘫在地,昏迷过去。

    几个人扯胳膊扯脚,擡着他快步走向村外的白水河。

    河边已经凿开了一个冰洞,他们毫不留情地将张玉华整个塞了进去。

    看着他在水里突然醒来,痛苦地挣紮,最後在冰层下渐渐没了动静,随着冰层下的水里渐渐远去。

    一个马倌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猛唾了一口,不屑地骂道,」下辈子托生,记得管好自己的嘴!」

    几人转身,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寒夜中,冰洞在结冰、癒合,最後只留下一个曾经凿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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