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552章 回到那菩提树下的老地方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552章 回到那菩提树下的老地方 (第1/2页)

    七月二十一日,中午。

    奥斯特帝国,贝罗利纳。

    枢密院的走廊上,内政大臣塔伦手里拿着文件,正快步往前走。

    文化大臣格奥尔格跟在塔伦的侧後方,落後半个身位。

    他的脸上堆着些许讨好的笑容,时不时地点头附和塔伦的话。

    格奥尔格因为之前在几次事件上的失误,在宰相派系里的边缘摇摇欲坠。

    几次打击下,他已经老实了。

    而为了重新混回核心圈子,格奥尔格最近没少干些低三下四的事情。

    比如,只要是塔伦的意见,他绝对第一个赞成!

    两人刚走到拐角处,正好迎面撞上了农林大臣库尔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松看 】

    库尔特的脸色看起来像是没睡好,手里还带着一份早上的《帝国日报》。

    看到库尔特这副倒霉的样子,塔伦停下了脚步,勾起了调侃的笑容。

    「中午好啊,帝国真正的建设者,库尔特大臣。」

    塔伦拖长语调,满是戏谑。

    库尔特擡起头,狠狠地瞪了塔伦一眼。

    「闭上你的嘴,塔伦……我现在没心情听你开这种恶劣的玩笑!」

    库尔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格奥尔格看着两人的交锋,觉这是个表现自己合群的好机会。

    但他不敢对库尔特太过分,毕竟他现在需要尽量少罪人。

    於是,格奥尔格换上副温和的笑脸,用看似关心的语气插了话:

    「库尔特,别这麽生气……

    「你看,马伦勒玛在文章里把你描写多好啊。

    「他可是夸你是一个真正的建设者,说你带着两个发芽的土豆拯救了帝国的儿童呢。」

    格奥尔格说完,偷偷观察着库尔特的反应。

    自己这番话既顺应了塔伦的调侃,又没有使用太恶毒的词汇,尺寸拿捏很合适……

    库尔特听到「土豆」,脸上的肉立刻抽搐了几下。

    他在心里暗骂,那个该死的马伦勒玛,偏偏要把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写在报纸上,让全世界的人看笑话。

    「是啊,库尔特。」

    塔伦收起了笑容,换上了认真的表情,但眼神里的戏谑依然出卖了他。

    「我们在办公室里讨论了一上午……你仔细想想,到底有没有印象?」

    「什麽印象?」

    库尔特皱着眉头反问。

    「就是当年那个听你演讲的穷学生啊。」

    塔伦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马伦勒玛在文章里说,那是他刚考入帝国大学圈的迎新晚会,你在讲台上拿着土豆演讲。

    「只要你能想起来,那到底是哪一所帝国大学的迎新晚会,或者你能想起是哪一年的事情。

    我们就能立刻缩小范围,宪兵去查那一届所有的平民优等生名单,把这个幽灵抓出来!」

    格奥尔格也在旁边连连点头。

    「没错,库尔特卿。

    「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线索。

    「你好好回忆一下,那天晚上台下有没有哪个学生看你的眼神特别热烈?」

    文化大臣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库尔特看着面前这两个同僚,感觉自己快要被气笑了。

    他在心里觉这两个人蠢可怜。

    他们以为政治演讲是什麽?

    是推心置腹的个人交流吗?!

    「你们让我回忆?」

    库尔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烦躁和无奈。

    「对,仔细回忆。」

    塔伦强调了一遍。

    「回忆个屁!」

    库尔特直接爆了粗口,他挥舞手里的报纸,大声回道。

    「就报纸上写的这段致辞,这至少在十年前了!」

    塔伦愣了一下:「十年前?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因为那套说辞太老了!」

    库尔特看一个白痴似的瞪着塔伦。

    「我只去过一次大学迎新会吗?」

    库尔特反问。

    塔伦和格奥尔格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库尔特继续说道:「那几年,为了在皇帝陛下和宰相阁下面前展示农林部的工作成绩,塑造我亲民的形象,光是贝罗利纳我就跑遍了所有的大学!」

    然後,库尔特掰起手指,开始数。

    「我去过皇家机械工程学院,帝国链金大学,我还去过贝罗利纳综合文理学院!

    「只要是有迎新晚会的地方,我都会让我的助理提前去跟校长打招呼,安排我上台!」

    格奥尔格忍俊不禁道:「那你每次都说什麽?」

    「当然是说同样的话!」

    库尔特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回想起了那些年的固定流程,完全是一场场熟练的巡回演出。

    「我每次去之前,都会让助理去厨房找两个长满芽的烂土豆……

    「然後我拿着那两个土豆走上讲台,会对着机械学院的学生说,土豆能拯救孩子……

    「我第二天去链金学院,依然拿着那两个土豆,对着链金学院的学生说,土豆能拯救孩子。」

    库尔特摊开双手,表情讽刺。

    「同一套说辞,同一套表演,我最多也就是把开场白改改弄弄,来来回回不知道弄过多少次!

    「我自己都数不清我在多少个讲台上举过那两个该死的土豆了!」

    哈哈哈~~~!

    听完库尔特的这番话,让塔伦实在绷不住笑出声。

    格奥尔格也张着嘴巴,无声笑着。

    库尔特看着他们,一脸郁闷。

    「所以,你们问我到底是在哪个帝国大学?有没有印象?

    「我根本说不出来!

    「每次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每一批新生的表情都一模一样,他们都被我感动一塌糊涂!

    「我怎麽可能记里面是不是混着一个都不确定真名的疯子?!」

    塔伦捂着肚子,笑肩膀都在颤抖。

    格奥尔格为了迎合塔伦,故意把笑声放大了一些。

    他们心里的想法一致。

    那个在报纸上把整个世界吓发抖的马伦勒玛,拥有着恐怖洞察力的幽灵,在学生时代,竟然被库尔特一场排练了无数次的劣质政治作秀给深深感动了,还把它当成了人生的希望……

    这简直是整个世纪最好笑的黑色幽默!

    「哈哈哈,库尔特,真有你的!」

    塔伦一边笑,一边拍着库尔特的肩膀。

    「你的一场巡回表演,差点改变了世界!」

    库尔特冷着脸,一把拍开塔伦的手。

    他一点也不觉好笑,只觉麻烦。

    就在塔伦和格奥尔格笑个不停,库尔特满脸阴沉的时候。

    二楼的走廊拐角处突然传来了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位大臣同时收起了表情,转头看向拐角处。

    一名枢密院的年轻助理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助理看到三位大臣站在一起,立刻停下脚步。

    「出什麽事了?这麽慌张?」

    塔伦皱起眉头,恢复了内政大臣的威严。

    助理咽了一口唾沫,举起手里的报纸:

    「大臣们……午报来了!」

    ……

    阿尔比恩帝国,伦底纽姆东区。

    机械厂的汽笛声准时拉响。

    工人们停下手里的活计,拍打身上的煤灰。

    街角的空地上,很快就聚集了一大片人。

    他们有的手里拿着黑面包,或者捧着廉价的糊糊。

    没有人在意午餐的糟糕,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路口。

    「来了没有?」

    「还没看到,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这群屌报社,早上把我们吊在半空,中午说有号外,我可是把晚上的酒钱都凑出来买这份报纸了!」

    人群焦躁,早上的断更让他们心里有猫爪子在挠。

    就在这时,穿灰色外套的年轻人从街道那边跑了过来,大夥儿一眼认出,是附近货运仓库的记帐员。

    这家夥识字,最重要的是跑快!

    「亚瑟!买到了吗?!」

    一个满脸胡茬的搬运工大声吼道。

    「买到了!买到了!」

    亚瑟气喘吁吁地挤进人群。

    「快!站到那个木箱子上去!」

    「快点念!他到底去干什麽了?是不是把那个男爵主管宰了?!」

    人们急不可耐地催促着。

    亚瑟爬上装货木箱,直接展开了报纸,找到占据了半个版面的标题。

    「都别出声了!」

    亚瑟喊了一句。

    周围的几百个人立刻闭上了嘴巴。

    「……我滚蛋了。」

    亚瑟念出了这句承接早上内容的话。

    「离开市政厅大楼的那天下午,天气很不错。

    「我穿着我那套二手的正装,走在街上,口袋里还有最後一个月结下的薪水。

    「我没有去买炸药。

    「我也没去黑市买火枪。

    「我知道很多人以为我会那麽做,但我没有。

    「我走进了一家便宜的面包店,买了两块黑面包。然後就去了市立公共图书馆,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我没有再去看那些宏大的帝国历史,也没有去看那些教人怎麽赚钱的经济学模型。

    「我开始看那些最无聊的东西。

    「我申请借阅了近十年的农业生产年监。

    「工业大区的煤炭产量报表。

    「钢铁厂的进出货帐本。

    「海外远征军的後勤物资消耗清单。

    「以及……

    「纺织厂的布匹出库单据。

    「我就坐在那里,安静地看。

    「饿了就啃一口黑面包,渴了就喝一口图书馆提供的免费凉水。

    「我看了很多天,看了很多数字,看了很多记录。」

    亚瑟念到这里,下面听着的工人们有些发愣。

    「他去图书馆看帐本?」

    「这算什麽?他不是应该去报仇吗?」

    「别插嘴!听亚瑟继续念!」

    工头瞪了那个插嘴的学徒一眼。

    亚瑟继续往下看,语速放缓了许多。

    「我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数字,枯燥的记录。

    「然後,我合上了书。

    「这就是我的故事。

    「一个普普通通,甚至可以说有点运气的帝国打工人的故事。

    「我讲了这麽多,是不是觉还挺有趣的?」

    当亚瑟念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自己的表情僵住了。

    围在木箱子下面的工人们,也全都愣住了。

    有趣吗?

    昨天,他们听到马伦勒玛用那种滑稽的语气说出核心职场竞争力的时候,他们笑了。

    听到十五分钟作业租赁的时候,他们笑了。

    还有听到查热水和积极考虑的黑话时,他们也笑了。

    但是现在,当马伦勒玛在报纸上突然停下来,反问他们是不是觉还挺有趣的时候……

    所有的笑声都像潮水一样退乾乾净净。

    空地上,几百个人安静可怕。

    自嘲到了顶点的幽默感消失了。

    一个老工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

    「一点都不有趣。」

    老工人低声说道。

    亚瑟犹豫了一下,然後继续往下念:

    「当我坐在图书馆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街道时,我开始回想。

    「我不再去想庞大的帝国,也不再去想那些坐在马车里的贵族老爷,还有那些在交易所里挥舞钞票的资本家。

    「我开始想我自己。

    「想我的家人。

    「我开始去想,和我一样,站在这些数字背後的人。」

    亚瑟感受到,人们疑惑的视线,正在重新凝聚。

    「我首先想到了我从未谋面的爷爷。

    「我的爷爷出生在农村,是个农民。

    「我翻看了哪里的农业记录,知道了他的一生都在做什麽。

    「春天的时候,他走到田地里。

    「手里拿着铁锹,翻开泥土,一锹,一锹,把整块地翻松。

    「然後他背着种子袋,抓起一把麦种,撒在土里。

    「他走一步,撒一把,从这头走到那头……

    「夏天的时候,他挑着水桶,从河边打水,走到田里,浇在麦苗上。

    「每天走几十个来回。

    「弯着腰,把田里的杂草一根一根拔掉。

    「秋天的时候,他拿着镰刀,割下金黄的麦子。

    「一刀,一刀。

    「再把麦子捆起来,背到谷场,挥舞着连枷,把麦粒打下来。

    「最後麦子装进麻袋,扛上马车。」

    工人们安静地听着。

    这些事情太平常了。

    「他在那片土地上种了二十年的地。

    「於是,我算了一笔帐。

    「他这二十年种出的麦子,如果全部堆在一起,可以装满一整个大仓库。

    「这些粮食,足够一个满编的帝国步兵团吃上整整三年。

    「这就是我爷爷做的事情。

    「把麦种变成了粮食。」

    人群里,一个从乡下来的年轻工人点了点头。

    「我爷爷也是这麽干的,他种了一辈子的地……」

    随着这句感慨,亚瑟的目光顺着报纸往下移。

    「後来,因为一些原因,我的爷爷失去了他的土地。

    「他离开了村庄,来到了城市。

    「虽然他没有别的本事,但运气好进了一家钢铁厂,成了名炼钢工人。

    「我看了工业区的钢铁产量记录,知道了他在工厂里做了什麽。

    「他每天准时走进车间,站在那个巨大的高炉前面,把煤炭一锹一锹地铲进炉膛里,看着炉火变红,变白。

    「之後推着装满铁矿石的小车,把矿石倒进熔炉。

    「拿着长长的铁棍,站在高温旁边,搅动着里面的铁水。

    「当铁水熬好之後,拉开闸门,望着红色的铁水流进模具里。

    「铁水冷却,变成了沉重的钢锭。

    「最後用滑轮和链条,把钢锭吊起来,搬运到火车皮上。

    「而他在那个高炉旁边站了整整十年。

    「於是,我又算了一笔帐。

    「他这十年里亲手炼出的钢锭,如果全部拿来造桥,可以建造三座横跨泰晤士河那样的大型铁桥。

    「如果拿来铺路,可以铺设从贝罗利纳到边境的几十公里长的铁路铁轨。

    「这就是我爷爷在城市里做的事情。

    「把矿石变成了钢铁。」

    搬运工工头摸了摸下巴。

    「我干过卸矿石的活,可那不是人干的!他爷爷炼了十年钢,是个硬汉!」

    後来,众人窃窃私语。

    亚瑟则是接着念。

    「再後来,帝国爆发了一场战争。

    「我的爷爷响应了徵召,他离开了工厂,加入了一线步兵团。

    「一些可以公开的行军记录,让我知道了他会在军队里做了什麽。

    「他穿上军装,背上了步枪和行军锅。

    「跟着部队出发,每天在泥巴路上走三十公里,最後走到脚底磨出水泡。

    「他到了前线,端着枪,瞄准前面,开枪射击。

    「爷爷在前线待了两年。

    「我再次算了一笔帐。

    「他在这两年里,修筑了十几个防御工事,打出了几千发子弹,守住了那条防线。

    「这就是我爷爷在军队里做的事情。

    「修了工事,开了枪。」

    工人们听到这里,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很完整的人生轨迹。

    没有抱怨地里多苦,火炉多热,子弹多吓人。

    马伦勒玛只是在讲述,列出了他爷爷做的所有事情,一件一件。

    「我的爷爷做完了这些事情。

    「然後我开始想我的父亲。」

    亚瑟的声音平稳地传向四方。

    「我的父亲後来也是一名士兵,不过他是远征军。

    「我看了海外派遣军的日志,知道了他在丰饶大陆做了什麽。

    「他坐着船,在海上颠簸。

    「顺利下了船後,踏上了那片热带丛林。

    「他手里拿着开山刀,走在最前面,砍断那些粗壮的藤蔓,砍倒那些挡路的树木。

    「他清理出了一条道路,跟着工程兵一起,在丛林里平整土地。

    「搬运石头,打下木桩,搭建起了一座座营房。

    「他就这样背着沉重的物资,在山路上跋涉,把弹药和粮食运到了指定的高地。

    「後来,按照母亲的说法,和我不多的记忆,他托人写好寄来信上讲,他被分配到了炮兵阵地。

    「每天擦拭火炮的炮管,搬运那几十磅重的炮弹。

    「当命令下达的时候,把炮弹推入炮膛,拉动发火绳。

    「於是,他在那片大陆上待了五年。

    「我算了一笔帐。

    「他在这五年里,清理出了几十公里的丛林道路。

    「参与建造了三个大型的军事据点。

    「搬运了成吨的军用物资。

    「发射了无数发炮弹。

    「他保卫了那片区域里的野生橡胶和矿山。

    「这就是我父亲做的事情。

    「砍了树,修了营地,开了炮。」

    人群中,几个退伍的老兵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很清楚那些事情做起来是什麽感觉。

    每天就是机械的重复,搬东西,挖土,开枪……

    「我想完了我的父亲,我又开始想我的母亲。」

    亚瑟念着。

    「我的母亲在纺织厂工作。

    「这次我不需要看太多报表,也知道她在工厂里做了什麽。

    「每天清晨走进那栋红砖大楼,站到那台蒸汽纺织机前面,拿起纱线,把纱线穿过机器的针孔,再把几百根线理顺。

    「她就站在那里,眼睛盯着飞速运转的纱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