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长安惊变 (第1/2页)
雷霆号巡洋舰在八月十二日午时驶入珠江口,铅灰色的舰身布满萨武海激战的划痕,左舷四尺破口虽经临时焊补,航行时仍发出断续的金属呻吟。
李易立在舰桥舷窗前,手中那份刚译毕的加密急电已被攥出褶皱——苏定方发自长安的第三封八百里加急,字字如刀:“圣躬昏厥三次,吐黑血,太医院束手,长孙无忌已秘调左骁卫入玄武门。”
“殿下。”裴行俭拖着未愈的左臂登上舰桥,脸色凝重如铁,“广州港外三十里,有不明船只游弋,观其烟柱形制,非我大唐舰船样式。”
李易将电文递过去,鎏金怀表的表盖在掌心烙出微烫的印痕。
怀表内侧那行穿越前刻下的“2023-07-19”早已磨浅,表盘背面新镶的云母辐射探测器却闪着幽绿微光——萨武海那八吨八氧化三铀泄漏后,他体内辐射值已升至安全阈值的三倍。
女医官孙琼临别前塞入行囊的七瓶青阳护心散,此刻正在舱室药箱中与舰体共振发出细碎撞击声。
“传令。”李易的声音在蒸汽轮机低吼中依旧清晰,“雷霆号不入广州港,转道虎门炮台外侧深水区抛锚。所有随行将士,未得本王手令不得登岸。另,发加密电台讯号至长安格物院第七频道,启用‘朱雀’级验证码,索要陛下近三日脉案副本。”
裴行俭瞳孔微缩:“殿下怀疑太医院——”
“不是怀疑。”李易转身望向北面,珠江口咸湿的海风裹挟着初秋凉意,“是确认。苏将军密报中提及陛下吐黑血,太医院诊断却是‘心脉久衰所致血不归经’。但贞观二十三年——本王是说,天授元年陛下征高句丽时中过瘴毒,孙思邈真人当年以砒霜微量入药拔毒后,特意在《千金要方·补遗卷》记载过:‘圣体经砒拔毒,此生不可再触砷类矿物,遇之则血黑如漆’。”
舱内陷入死寂。蒸汽管道嘶鸣声穿过铁壁,裴行俭喉结滚动:“殿下的意思是,有人给陛下用了含砷之物?”
“不是误用,是精心算计。”李易从怀中取出一枚以铅箔封存的蜡丸,掰开后露出内部微黄的粉末,“这是从萨武海拂菻使团货品中搜出的‘圣血’药剂残渣,格物院化学司三日前刚完成析验——主要成分是南洋箭毒木提取物混合三氧化二砷,长期微量服用可致人昏聩嗜睡,剂量稍增便引发吐黑血、心脉衰竭。而太医院院正王孝杰,正是五姓七望中太原王氏的偏支。”
裴行俭握紧刀柄:“臣这就调海蛟编队——”
“不必。”李易抬手制止,“若此刻大张旗鼓返京,正合了那些人的意。他们布这个局,等的就是本王擅离海疆、仓促回京问罪。传我命令:雷霆号全员进入一级战备,但对外放出消息,就说本王因萨武海辐射伤病倒,需在广州静养三日。另,密电通知刘仁轨,让他率南洋分舰队以演习之名封锁琼州海峡至台湾海峡一线,所有船只只许进不许出。”
“那长安……”
“长安自有安排。”李易从贴身锦囊中取出一枚赤铜虎符,符身镌刻的“天策”二字在舷窗透入的光线中泛着暗红,“这是三年前陛下赐予本王监国时私下授予的‘天策密符’,可调动驻扎骊山脚下的三千玄甲精骑。这支骑兵从不录入兵部册籍,直属陛下与本王。苏将军密报中已言明,左骁卫入玄武门是长孙无忌明面上的棋,暗地里,右武卫大将军程处弼已率五百亲兵接管了兴庆宫外围防务——程将军是卢国公嫡子,他的立场,就是当年秦王府旧臣的立场。”
裴行俭深吸一口气:“殿下早有所料?”
“从萨武海捞出那个鎏金十字架开始,棋局就已经明了。”李易走向海图桌,摊开那张标注了大唐全域铁路网、电报线路的巨幅舆图,“荥阳郑氏勾结拂菻盗取铀技术,太原王氏在太医院下毒,陇西李氏在军械局做手脚,博陵崔氏把控着河东盐铁转运——五姓七望这次是联手了。他们怕的不是本王,是格物院推行十年的‘匠籍改制’和‘科举扩额’。蒸汽机让江南织工月入十贯,铁路让关中粮价跌了三成,新式学堂每年产出三千通晓格物之术的寒门子弟……这些都在挖世家的根。”
窗外忽然传来汽笛长鸣。
一艘悬挂广州水师旗的通报舰正破浪驶近,舰首站着的正是身穿四品武官袍服的广州都督府长史杜怀亮——杜如晦的庶孙,太常寺少卿杜怀信的堂弟。
“来得正好。”李易眼底掠过冷光,“裴将军,你去接洽,就说本王病重不便见客。但可以透露一个消息:萨武海截获的拂菻密件中,提到了长安某位‘杜姓贵人’与君士坦丁堡的定期密信往来。措辞要模糊,但要让他听明白。”
裴行俭领命离去。
李易独自站在海图前,手指从广州一路向北划过那些墨线勾勒的铁路干线:粤汉线、京广线、陇海线……最后停在长安城那个朱砂绘制的圈上。
舆图边缘密密麻麻的批注是他这十年亲手写下的规划:贞观二十七年建第一条实验铁路,天授三年蒸汽机车量产,天授六年电报网覆盖十三道,天授九年铀浓缩项目启动……
“皇爷爷。”他低声自语,掌心按在长安的位置,“您当年问我,为何执意要建那些‘铁马奔行的怪路’。我说,我要让大唐子民三日能从岭南抵关中,让边疆军报半日可传至长安,让天下再无饿殍千里——这些,我都做到了。现在有人想让它倒回去……”
舰桥门被推开,孙琼端着药盘匆匆而入。
这位年仅二十二岁却已获封三等天工爵的女医官,此刻脸色比瓷碗中的药汤还要凝重:“殿下,刚收到格物院澳洲分院急电。黑山铁矿的稀土提取实验成功了,但样品运送船在爪哇海遭不明炮舰袭击,护送的三艘巡逻艇沉没两艘。”
李易猛然转身:“样品呢?”
“随船的七名格物院工匠携样品跳海,被路过的暹罗商船救起,但……”孙琼咬了下嘴唇,“领头的大匠周文焕在搏斗中受了铳伤,抵达广州时已昏迷。他拼死护住的样品箱里,除了稀土提取物,还有一份在黑山矿场暗格中发现的账册。”
“什么账册?”
“天授九年至十四年,荥阳郑氏通过海贸向拂菻输送的违禁物资清单。”孙琼从袖中取出抄录的纸条,“包括但不限于:格物院第七型蒸汽轮机图纸三套、燧发铳改进方案十二卷、硝化棉生产工艺全流程记录。而交换来的,除了白银,还有……拂菻圣殿骑士团特制的‘圣血’药剂三百瓶,接收人签字是‘鸿胪寺郑’。”
李易接过纸条,目光落在最后那个日期上:天授十四年七月初九——正是他赴悉尼湾巡查铀作坊的前三天。
也就是说,在他动身离京时,这批足以让数千人变成傀儡的药剂已运抵长安。
“好一个里应外合。”李易将纸条在油灯上点燃,灰烬落入铜盂,“孙医官,周大匠现在何处?”
“已秘密安置在广州格物院分院的地下医护室,由臣的师弟看护。但伤势太重,即便用上青霉素,存活几率也不足三成。”
“用最好的药。另外……”李易从怀中取出一枚象牙腰牌,“你持此牌去分院库房,调取三年前封存的‘天枢醒神散’原方。若本王所料不差,陛下所中之毒与‘圣血’同源,只是剂量和配伍略有差异。你需在十二个时辰内配出解药,完成后由裴将军安排快船秘密送往福州,从那里上铁路专列直达长安。”
孙琼瞪大眼睛:“殿下要臣北上?那您的身体——”
“辐射病一时半会死不了人,但陛下等不了。”李易推开舷窗,咸腥的海风灌入舱室,“何况,长安城里还有一步棋要下。你去准备吧,一个时辰后出发。”
女医官躬身退下。
李易重新面对海图,手指沿着海岸线滑动,最终停在泉州港的位置。
那里是大唐海贸第一枢纽,也是五姓七望中荥阳郑氏、清河崔氏控制海外贸易的命脉所在。
天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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