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师踪渺渺 (第2/2页)
家的灭门案,背后都指向同一个人。王道权那个伪善王爷,表面上吃斋念佛,背地里干的净是些丧尽天良的事。九道山庄的药人实验、血神祭的邪功,哪一件不是伤天害理的勾当?
如果师父查到了更深的秘密,动了某些不能动的东西。
熊淍的手指关节捏得咯咯响。
他站起来,在山洞里来回走了几圈。山洞不大,几步就到头了,他转身又走,像个困在笼子里的野兽。走了十几个来回,他忽然停下来,看着手里的孤锋剑。
剑鞘黑沉沉的,握在手里冰凉冰凉的。
这把剑是逍遥子的命根子,跟了他大半辈子。他走的时候却把剑留了下来。
熊淍当时还以为师父是怕剑在自己手里不利索,现在想想,也许师父根本不是那么想的。
也许他早就知道这一趟凶多吉少。
也许他把剑留下,是给自己留个念想。
熊淍拔剑出鞘,剑身映出他的脸。十七岁的少年,眉眼之间已经有了棱角,眼神沉沉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剑身上有两道极细的纹路,像血脉一样从剑柄一直延伸到剑尖。
他轻轻弹了一下剑身,剑鸣声清越悠长,在山洞里回荡了好久才散去。
“不能再等了。”
他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声音不大,却震得洞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等下去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什么都等不到。师父如果还活着,正等着他去救。如果已经……他的手抖了一下,没往下想。不管怎么样,他得出去,得去找,得亲眼看看师父到底是死是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做不到一个人躲在山里练剑,等着师父回来。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什么都不做。他的脾气本来就倔,这两个月的等待已经耗光了他所有的耐心。
熊淍把剑插回剑鞘,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的破衣服,一小包干粮,影煞身上搜来的那块铁令牌,还有那个辛辣刺鼻的小瓷瓶。他把这些东西用一块油布包好,背在背上,又把孤锋剑挂在腰间最容易拔出来的位置。
走到洞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山洞他住了几个月,石壁上刻满了剑痕,地上还有他打坐时磨出来的凹坑。逍遥子就睡在靠里面的那张石床上,说是石床,其实就是一块稍微平整点的大石头,上面铺了一层干草。师父每天晚上都打着呼噜,声音大得能把洞顶的蝙蝠震下来。
那时候他觉得吵死了。
现在山洞里安静得像座坟墓。
熊淍转过身,大步走出山洞。
山谷里起了风,吹得满山的树都弯了腰。乌云压得更低了,空气里有一股浓浓的土腥味,大雨马上就要来了。熊淍抬头看了一眼天,把衣领紧了紧,迈开步子往山下走。
他不知道师父在哪儿,但他知道该去哪儿找。
九道山庄。
那个地方是他和岚的地狱,也是师父最后出现的地方。如果师父真的出了事,线索一定在那里。王屠那个狗东西还在那里,暗河的杀手也在那里,说不定王府的人也还在。
他要去的地方,龙潭虎穴。
可是他非去不可。
走出山谷的时候,豆大的雨点终于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树叶上,打在石头上,打在熊淍的头上脸上。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流进领口里,冰凉一片。他没有停下来,步子反而更快了。
雨幕里,一个少年的身影在山道上渐行渐远,最后融进了白茫茫的水汽之中。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山洞的那一刻。
山洞深处,石床底下,一块被撬松的石板下面,压着一张字条。字条被油纸包着,藏在最隐秘的角落里。那是逍遥子走之前悄悄塞进去的,上面只有一行字。
“若我不归,去兰州。勿来九道山庄。”
字迹潦草,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笔锋颤抖了一下,像是写字的人犹豫了。
但这些,熊淍没有看见。
他正迎着暴雨,往北走。
三百里外的九道山庄,像一头蛰伏在雨中的巨兽,正张着嘴,等他来。
而山庄深处那间亮着烛火的房间里,那个穿青衫擦细剑的人,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剑。他对面坐着一个黑衣人,黑衣人的额头上纹着一只竖眼,正是暗河的影瞳。
“他要来了。”影瞳的声音尖细得不像人声,像是铁片刮玻璃。
青衫人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
“来得好。”
他抿了一口茶,嘴角泛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像是等这一顿大餐等了很久的老饕。
窗外炸起一道闪电,白光照亮了他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个假人,只有眼珠子在转。
转得很慢,像猫盯着耗子。
雨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