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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0章 血旗归城金车入府,万民夹道惊见蛮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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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0章 血旗归城金车入府,万民夹道惊见蛮首 (第2/2页)

  金砖堆在车厢深处,一块压着一块,边角磨得发亮,火光落上去便弹出一片黄澄澄的光。

    金砖旁边摆着银锭,银锭下面铺着柔然王族的狐皮和貂皮,毛色在光里泛着细密的亮。

    更里面还有一只木匣。

    木匣掀开,红蓝绿三色宝石铺满了半个车厢底。

    张文谦站在车旁,嘴唇动了几下,愣是没发出声。

    “这……”

    “继续看。”

    “我得先喘口气。”

    他一手撑着车板,另一只手捂在胸口,脚底像踩在棉花上。

    叶逐溪从后面走过来,伸头往车厢里看了一眼,手里的长枪从肩头往下滑了半寸。

    “陈柱国,您把柔然人的老窝掏了?”

    “掏空。”

    “齐军和突厥人为了三车石头拼到死,结果真正的东西都在您手里?”

    “他们若早晓得,便不会追石头。”

    叶逐溪盯着陈宴看了好几息。

    “您连他们会怎么想都算进去了?”

    “不难算。”

    陈宴伸手拍了拍车板。

    “人若饿了,看见石头也会当成金子。”

    叶逐溪往车厢里又扫了一眼,喉头动了动。

    “那三车石头从一开始就是饵?”

    “饵不值钱,值钱的在这儿。”

    “齐军那边折了多少人?”

    “不清楚,也不需要清楚。”

    陈宴把手从车板上收回来。

    “他们折多少人是他们自己的事,咱们只管东西到没到夏州。”

    叶逐溪没再问,退了半步,把枪杆重新搁回肩头。

    张文谦缓过劲来,凑到车厢边,手指虚虚地指着金砖,数了几遍又数不清,干脆放弃了。

    陈宴随手拿起一块金砖掂了掂,沉得压手,转身递给张文谦。

    “造册。”

    张文谦赶紧双手接住,胳膊往下坠了坠。

    “这得怎么册?按成色分还是按大小分?”

    “黄金归黄金,白银归白银,皮货按等次分,宝石单独登记,兵器甲胄分成可用和待修。”

    “柱国,光这一车就够我算三天的。”

    “那便快些算。”

    “快也得有个限度,这么多东西,清点一遍少说……”

    “数目若错了,砍你的手。”

    张文谦把金砖往怀里搂紧了,话头也缩了回去。

    “柱国放心,我便是少吃三顿饭,也不会少记一块金子。”

    “少吃三顿你撑得住?”

    “撑不住也得撑,这金子比我的命值钱。”

    陈宴朝车队扫了一眼,院子里停了十几辆车,每一辆都压得车轴下沉。

    “今晚开始清点,三日内完成。”

    “三日?柱国您是要我不睡觉?”

    “四日。”

    “四日也紧。”

    “五日。”

    “够了够了,五日够了,再往后我也不好意思了。”

    陈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张文谦抱着金砖转身就要走,脚刚迈出一步,被陈宴叫住了。

    “长安的账,单独列。”

    张文谦回过头,脚步顿在原地。

    “要送多少回去?”

    “先不送。”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风从院墙上翻过来,把火把吹得歪了一下。

    张文谦抱着金砖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收了一半。

    “柱国,若全留在夏州,长安那些御史怕是要疯。”

    “他们疯了便让他们叫。”

    “叫也就罢了,怕就怕叫完了动手。”

    “谁的手?”

    “天官府的手。”

    陈宴偏过头看他。

    “天官府的手伸得到夏州?”

    “伸不到也会写折子,折子可比手长。”

    “折子写得再长,也砍不了人。”

    张文谦咽了口口水,压了压声。

    “他们会说您拥兵自重。”

    “军队在我手里,他们说得不错。”

    “会说您私吞战利。”

    “私吞一词不好听。”

    “那叫什么?”

    陈宴将金砖放回车厢,手掌在车板边沿搭了一下。

    “缴获暂存,待朝廷验看。”

    “暂存?暂存到什么时候?”

    “到我说可以验看的时候。”

    张文谦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

    “朝廷若要全拿走呢?”

    陈宴抬头,目光往南边长安的方向扫过去。

    “让他们派人来拿。”

    “来了之后呢?”

    “把账给他看。”

    “看完账他还要拿呢?”

    “给他一块。”

    “只给一块?柱国,朝廷的人不会只要一块的。”

    “那便看他伸几只手。”

    “伸一只呢?”

    “砍一只。”

    “伸两只呢?”

    “那便不必回长安了。”

    叶逐溪在旁边听了半天,枪杆子搁在肩上没挪动过。

    “陈柱国,您这话要是传到长安去……”

    “传便传。”

    “御史台那帮人可不好对付。”

    “他们对付不了我,也对付不了夏州的六千条命。”

    张文谦后背的汗都冒出来了,嘴上却还是忍不住。

    “柱国,您打算如何处置这些财物?”

    “先赏军。”

    “赏多少?”

    陈宴没答他,转头看向高炅。

    “击鼓聚将。”

    高炅抱拳领命。

    “现在?”

    “现在。”

    “天都黑了,将校们还在营中安置兵马。”

    “听见鼓声的自然会来,听不见的不配来。”

    “那些远营的呢?”

    “鼓声传三里,营地在两里内,听不见是耳朵的事。”

    高炅不再多问,转身便走。

    鼓声很快传遍了总管府,一阵接一阵,厚重的声响穿过院墙,越过屋脊上蹲着的弩手,一路传到城中骑兵营地。

    张文谦抱着算盘,站在车厢边上,看看里头的黄金,又看看陈宴的背影。

    “柱国,您这一手,夏州的兵怕是往后只认您了。”

    陈宴往前院走去,大氅的边角被风掀起来。

    “他们认的是军饷。”

    “军饷也是您发的。”

    “那便让他们记清楚。”

    张文谦跟了两步,又停住。

    “记清楚什么?”

    陈宴走到门槛前,靴子踩上去,没有立刻迈过。

    “谁给他们饭吃,谁便是他们的主将。”

    “长安也给他们饭吃。”

    “长安给的是粮册上的数,到了夏州能剩几成?”

    张文谦没接话。

    “三成都未必有。”

    陈宴迈过门槛。

    院外鼓声再起。

    总管府大堂两扇厚门被亲兵从里头推开,灯火从门缝里涌出来,照亮了门前台阶上的积尘。

    陈宴踏入堂中,靴底碾过地上的沙土。

    “把此次出征的名册拿来。”

    高炅应了一声,侧身去取。

    陈宴走到帅案后,没有坐下,一只手按在案面上。

    “今夜,本公给六千人算一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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