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怒鸽传书催命符两万精骑卷地来 (第2/2页)
整个草原黑得像一口锅扣在上面。
星星被云层盖住了大半,月亮躲在一团灰蒙蒙的云后面,只露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两万精骑在黑暗里奔涌,从西面碾过草地,碾过枯河道,碾过被废弃的柔然牧场,朝着王庭的方向压过去。
马蹄声让大地抖。
王庭东侧的峡谷里,陈宴的六千铁骑正在无声行军。
一千多匹突厥种马被夹在队伍中间,马嘴里含着枚,连呼吸都是闷的。
驮着金银的马背上盖了黑布,在夜色里什么都看不出来。
车轮裹了碎布的雪橇车贴着峡谷底部走,轮子碾在碎石上发出的声响被两侧石壁夹住了,传不出去。
叶逐溪骑在队伍最前面,长枪横在马背上,两只眼睛在黑暗里瞪得滚圆,盯着前方三十步远的地面。
峡谷窄得两匹马并排勉强能过,石壁上的棱角磕着战马的侧腹。
有马被磕疼了想叫,马嘴里的枚卡着,只发出嗬嗬的闷声。
“叶校尉。”身后有人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叶逐溪没回头,“什么事?”
“后面第三队的驮马有一匹瘸了,走不动。”
叶逐溪没回头,“哪条腿?”
“右前,蹄铁可能在石缝里别了一下,现在一瘸一拐的,跟不上。”
“卸货,东西分到别的马上,瘸马留在原地,回头再说。”
“留原地?万一它叫——”
“嘴里的枚塞紧,缰绳把前腿绊住,动不了就不会叫。”
“行,我去办。”
那人压着声往后传了一句,黑暗里窸窸窣窣响了一阵,很快又安静下来。
她身后的游骑兵撒出去了六个,三个在前面探路,三个在左右两侧的崖顶上趴着,全是明镜司的老手。
没有火把,全凭手感和脚感走。
这条路是叶逐溪两天前让游骑踩过一遍的,能过。
但夜里走跟白天走是两码事。
白天能看见的石缝和断崖,夜里只剩黑漆漆的一片。
身后有人靠过来,声音贴着她耳朵根说:“叶校尉,前面那段岔口,白天踩路的时候左边有块松动的石板,你记得吧?”
“记得,靠右走,贴着右边石壁过。”
“后面的人怕不知道。”
“你往后传,一个一个传,别喊。”
“成。”
那人拨转马头往后去了。
峡谷里的风比外面冷,灌进来打在脸上跟刀片子刮的一样。
叶逐溪把领口往上拽了拽,眼睛盯着前方。
前面探路的游骑兵停住了,回头朝叶逐溪比了个手势。
叶逐溪勒住马,右手抬起来往后一握。
身后的队伍停了。
一千多匹马同时停下来,马蹄声断得干干净净,只剩风声从峡谷口灌进来。
叶逐溪从马上摸下来,猫着腰往前走了十几步。
前面的游骑兵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手指头朝左侧的山脊上指了一下。
“几个?”叶逐溪蹲下来,声音压得只有旁边的人听得见。
“三个,往南走。”
“出现多久了?”
“刚看见的,不到半盏茶。”
“带武器没有?”
“看不清,但有火把。”
“火把几支?”
“三支,一人一支,隔得不远,走得不快。”
叶逐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山脊上有几团火光,不是营火,是火把,小小的,一团一团的,在黑暗里晃着。
“间距呢?”
“前后十来步,走成一条线。”
齐军的斥候。
叶逐溪回头看了陈宴一眼。
陈宴骑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从马上探出半个身子往前看了一眼火把的方向,伸出三根手指往下压了压。
叶逐溪懂了,回过头对着前面的游骑兵打了个手势。
“往石壁底下靠,马全蒙上。”
“全蒙?驮马也算?”
“一匹不漏。”
这句话从前往后传了下去,声音一个比一个低。
“靠石壁,马蒙上。”
“靠石壁,马蒙上。”
到最后面的人那儿,大概只剩嘴皮子在动了。
整支队伍往峡谷的背风坡方向贴过去,一千多匹马往石壁底下的阴影里挤。
黑色的披风从马背上扯下来,一块一块地盖在战马的脑袋上,把眼睛和口鼻全蒙住了。
马看不见东西就老实了。
没有嘶鸣,没有刨蹄,连喷鼻的动静都闷在了布头底下。
趴在石头后面的游骑兵侧过头来,嘴皮子动了动:“叶校尉,他们要是下来呢?”
叶逐溪没回答,手摸到腰间的短刀上,拇指把刀推出鞘口一寸。
游骑兵看了一眼她那只手,不吱声了。
火把在山脊上越来越近。
三团火光沿着山脊的轮廓慢慢往南移,能看见火光底下有人影在动,走几步停一下,像在朝两边张望。
“他们走什么路线?”叶逐溪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还是往南,没拐。”
“速度呢?”
“慢,走走停停的,像在找什么东西。”
“这个位置能看见咱们吗?”
“应该不能,他们在山脊上,咱们在谷底,中间隔着半面崖。”
叶逐溪抬头看了看两侧的石壁。
峡谷这段窄得厉害,抬头只看见一条缝似的天,山脊上的火光从那条缝里漏下来,到谷底早散没了。
“你确定就三个?”
“我看见三支火把。”
“没火把的呢?”
游骑兵愣了一下,“你是说后面还跟着人?”
“齐军斥候不会三个人出来转悠,后头八成还有一哨,不举火把的那种。”
叶逐溪转头往后看了一眼,陈宴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半个身子探在马外面,脸朝着山脊的方向。
没有追加手势。
等。
这个意思很清楚。
“都别动。”叶逐溪压着声扔了一句。
“叶校尉,中间那个蹲下了。”游骑兵的声音又压低了一层。
“看见了。”
“在看什么?”
“不知道,闭嘴。”
风从峡谷口呼呼往里灌,谷底残存的一点声响全给压住了。
叶逐溪整个人贴在石头后面,半边脸挨着冰凉的岩壁,眼睛从石头棱角边上露出一条缝,死盯着山脊那几团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