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战报入案发横财 压价收马割难民 (第2/2页)
陈宴摆了摆手,张文谦转身出去了。
正堂里只剩他一个人,火盆里的炭偶尔爆出一声细响,他端起茶碗把剩下的茶水慢慢喝完,目光落在案面上那两张帛条上面。
拓跋烈死了,乞伏骨赢了但伤了筋骨,缊纥提气得吐血但还没动。
三方都在流血,而他坐在千里之外的条案后面,一滴血没流,一个兵没动,只需要把互市的价格牌子换一换就能把战争的红利吃得干干净净。
他把两张帛条折好塞进了暗屉里,从屉子底下摸出一本更厚的账册翻开,上面密麻地记着互市半年来的流水进项,每一笔数字旁边都标着来源和去向。
陈宴提笔在最新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乱石谷战后,预计东部马匹南流量增三倍,互市三个月内可收战马不下两千匹,折算市价高于三万贯,实际支出不超一万贯。”
他把账册合上放回暗屉里,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十天之后的互市,跟他预料的一模一样。
东部草原打散了的那些中小部落牧民像洪水一样涌向了夏州互市的方向,有人赶着马有人赶着牛有人什么都不带只带着老婆孩子往南跑,互市外围的草地上一夜之间多了几百顶帐篷,全是走投无路的流民。
互市监的价格牌子已经换了新的,战马收购价从十五贯降到了十贯八贯五贯三档,牌子刚挂出来的时候确实有几个牧商嚷嚷着太低了要找管事的理论,互市监的小吏面无表情地指了指牌子下面那行小字。
“爱卖不卖,出了互市大门往北走三百里缊纥提的人等着收你。”
嚷嚷的人闭了嘴。
第三天开始,来卖马的队伍排到了互市大门外面半里远的地方,张文谦亲自坐在互市监后堂的账房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每进一匹马他就在账册上划一笔,半天的工夫账册已经翻了三页。
安置营那边更热闹,粥棚门口排的队从棚子里面弯绕绕地排到了营地外面那棵老榆树底下,领粥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在劳契上按了手印,有些人连契上写了什么都不看,只盯着碗里那三勺冒着热气的粟米粥,眼睛里的光像是三天没吃饭的狗看见了骨头。
张文谦忙了整十天,忙到后面连轴转着几乎没合眼,第十一天的傍晚他抱着一摞账册和名册冲进了总管府正堂,脸上的笑容从进门一直挂到了案前。
“柱国,属下来报账了。”
陈宴正在沙盘前面标注什么,回头看了他一眼。
“说。”
张文谦把账册摊在案面上翻到最新那页,手指点着上面的数字,嗓音里的兴奋怎么压都压不住。
“截止今日,互市共收购战马一千三百匹,均价九贯二,总支出不到一万二千贯,按正常市价折算这批马至少值两万贯。”
“安置营呢?”
张文谦翻到另一本名册。
“登记入营的柔然流民总计两千四百口,其中能干活的壮丁八百六十人,会打铁的匠人三十七人,会鞣皮的女工一百九十人,其余编入了屯田和牧场。”
陈宴把炭笔搁在沙盘框上,转过身走到条案旁边,手指在名册上那些数字上划了一遍。
“三十七个会打铁的,全部送去军器监的分坊,让他们带着手艺干活,该教的让他们教,本公不养闲人也不亏待人。”
张文谦把名册合上,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
“柱国,照这个速度下去,再有一个月互市的战马存量就要突破三千匹了,夏州的马场扩不扩?”
陈宴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扩,在银州那边再划两千亩草场出来养马,让顾屿辞派人过去盯着。”
张文谦应了一声,正要转身走,正堂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靴子踩在石板上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两倍不止。
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一个传令兵跪在门槛外面,手里举着一封火漆封好的信函。
“柱国,南谷急报,叶都督快马加急送来的。”
陈宴的手从茶碗上抬起来,接过信函剥开火漆抽出里面的纸笺,看了一遍,看到中间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张文谦凑过来看了一眼陈宴的脸色,那张脸上原本的从容淡了两分,眉心的皮肤往中间挤了一道竖纹。
“柱国,什么事?”
陈宴把纸笺放在案面上,手指在纸面上那几行字的位置敲了一声。
“突厥残部动了。”
张文谦的笑容从脸上收了个干净。
陈宴的手指从纸笺上抬起来,嗓音沉了半度。
“叶逐溪那边的斥候回报,突厥残部在过去五天里集结了一千五百人的骑兵队伍,从西北角的三条山谷里出来了,正在朝东面移动,方向是缊纥提警戒线的薄弱段。”
张文谦把嘴唇抿了抿。
“突厥残部的粮草不是阿史那在撑着吗?上次柱国送了五百石粟米过去,按理说他们应该稳着才对。”
陈宴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搁在身前。
“阿史那稳不住了,突厥残部里面那些想投降缊纥提的声音被拓跋烈全军覆没的消息压回去了,他们闻到了血腥味,觉得王庭虚了,觉得趁着缊纥提焦头烂额的时候咬一口能捞到好处。”
张文谦在案前站了两个呼吸。
“柱国,突厥残部要是真朝东面打过去,缊纥提西面那三千警戒兵力就得全部调回来挡他们,等于是把缊纥提最后一层裤子扒了。”
陈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沙盘前面,手指在代表突厥残部的那几枚棋子上按了按。
“不止扒裤子,突厥从西面压过来,乞伏骨在东面虎视眈,缊纥提就被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他的手指从沙盘上收回来,转过身看着张文谦。
“一个被夹在中间两头受气的人会做什么?”
张文谦的眉头锁了起来。
陈宴自己回答了。
“他会把所有的火气集中在一个方向,挑最恨的那个先灭了。”
张文谦的喉结滚了一圈。
“柱国是说缊纥提会……”
陈宴的手掌在沙盘上代表乞伏部的那枚黑色棋子上方悬了一下。
“缊纥提会亲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