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真假 (第2/2页)
银耳软如豆腐滑如膏。
剪子又铰得水中新荷发丝样细,再一把陈嫲嫲说“里间只一包水”的莲米丢进去,搅和搅和添些蜜,还往井中湃过,哪有不好吃的。
丹桂附和渟云话,劝道陈嫲嫲宽心,才要催人走,陈嫲嫲将那福袋子在掌心里揉了又揉,嗫嚅像是皱纹里挤出个声气儿:
“婆子我.....我有些话,想跟姑娘单个儿说合说合。”
渟云手腕一顿,连勺带碗搁在桌上,好奇看着陈嫲嫲。
陈嫲嫲仍不肯言语,眼神直往丹桂处瞟,瞟也不敢直视,一放一躲放放躲躲,丹桂瞧着跟个贼眉鼠眼一般无异。
底下人单独说话历来不是好事,但她最知渟云,劝是无益,索性甩手走了去,只祈祷这婆子可别是男人赌钱儿吃酒,天大的窟窿找人填。
陈嫲嫲比哪回都谨慎,瞅着丹桂出了门,仍搓着那福袋不肯放,上下嘴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
渟云疑窦丛生,按捺不住先道:“何事要说与我?”
陈嫲嫲就着那福袋子往大腿上一捶,先低喊了两声“天爷”,收声狠心上前一步,凑在渟云耳边问,“你...你戴花儿不戴。”
说罢退后躬腰咧嘴做足了态,恍若是天上神佛地上仙,给了点香的凡俗几句模棱两可谶言,摇头晃脑,急不可耐要等凡俗解出来。
又希冀着凡俗解不出来,免叫她受这泄露天机之罪。
渟云皱眉愈深,下意识手往头上,青丝之间空空如也,今日....
思索间如电光火石,突记起这话,陈嫲嫲好像问过了,不是方才,不是今日。
是哪年哪月,何事何时呢。
与陈嫲嫲之间对话本就不多,寥寥都在吃喝饮食,她问自个儿戴花不戴。
她看那只碗,刚搁下的力道还带着里间莲米微微动荡。
大抵是瞧她许久记不起来,陈嫲嫲歪着半边脸,犹犹豫豫又补了一句,“你们,你们做姑子的,戴花儿不戴?”
“我们....”渟云下意识要说“不是”,转脸瞬间,如梦初醒。
她望着陈嫲嫲,摇头轻道:“我们不做姑子,咱们是做道士的。”
话落又垂了头,自言自语般呢喃,“吃嘛,山下阿叔阿婶送什么,我们就吃什么,穿只祖师赐的道服,不穿别的,也不戴花,花冠要师傅才能戴。”
哪一年陈嫲嫲问的这一句,同和还是昭德,昭德还是孝光?
她霎地揪心,颤颤声问:“嫲嫲....为什么非问这个呢?”
“我...我看戴花儿好看,哎,你不戴也看好,那这戴不戴,我婆子活了五六十年了,戴不戴的,戴个甚,那还是自己选最好看。
姐儿你也是....你也是个好....哎.....”陈嫲嫲把银子往桌上一放,砸的那年那月,纷纷往外涌。
庄户的女儿,怀孕的母鹿,祖宗的议论,淹死的贵人,两家的婚约,和.....当时还没寻着的继女。
被赶出去的丫鬟婆子,田头地垄的乡邻闲话,和...昨儿吃蜜瓜时议论的水鬼。
“作不准真假,作不准真假。”陈嫲嫲摆手,“我就听她说过一回,天晓得是不是当时编排了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