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一千零四十章 :转运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一千零四十章 :转运 (第2/2页)

行与各商号雇募了一万一千余人。」

    「真正由江都、高邮、六合诸县按户征来的夫役,目前有七千八百余人。」

    「这些乡夫都是三日一轮,做满三日便放归乡里,再由下一批替换。」

    「另外,凡家中正在抢收、抢栽,或家中只有一个成年男丁者,皆可向里正报免。」

    「如此虽然花费大些,却不耽误农时。」

    赵怀安听完,没有立即说好,而是问道:

    「报免之後,空出来的差额由谁补?」

    骆知祥答道:

    「由各县重新摊派。」

    赵怀安皱起眉头:

    「那不还是落到别的百姓头上?」

    骆知祥一时语塞。

    赵怀安摇头:

    「这种免役看着仁厚,实际只是把甲户的担子卸下来,重新压到乙户身上。」

    「最後能找里正说上话的、家里有人在县衙做事的,全都免了;真正老实无门路的,一户出两次、三次。」

    「这种事,朕在还是淮西一布衣时,就见得太多了。」

    李德诚连忙道:

    「陛下,臣已令各县将免役户姓名、免役缘由全部张榜,不许里正私下更换。」

    「这几日州中也派了巡吏下去查,若一社中免役过多,便要重新核验。」

    「只是北伐转运需要的人太多,州中又不能不补齐夫役,所以……」

    他说到这里,没有继续往下说。

    事情的难处就在这里。

    朝廷可以下一道爱惜民力的诏书,要求不扰农时、不许滥派,可码头上的粮食总得有人扛,船总得有人拉,战马也总得有人照看。

    不能征这个,便得征另一个;不从乡里找人,便只能花更多的钱从城中雇工。

    可现在各处都缺人,哪都重要,哪都耽搁不了,而人还是那些人,你说怎麽办?

    那只能紧着最重要的事了,什麽?不就是陛下北伐的事!

    赵怀安也沉默了下,晓得自己刚刚那番话是有点不体谅下面办事的了。

    於是思索片刻,赵怀安又道:

    「後续北上的大军,主要就是朕这一部。」

    「等御军通过江都,扬州转运压力便会减小一些。」

    「之後就将雇佣的乡夫遣散回去务农,州府要按市价,补足人家的路费和工钱。」

    「而码头、船场、盐场有愿意做短工的,便招过来。城中那些没有营生的流民,也可以雇佣。」

    「後续经扬州的物资转运,有个万人就差不多了。」

    骆知祥却轻声道:

    「陛下,现在码头的工钱已经涨到一日六十文,都按这个价补足,那花销会不会过大。」

    赵怀安抬眼看了一眼骆知祥,问道:

    「骆卿没有去金陵大学堂上过财计课?我们做朝廷的,不要怕花钱,反而要多花钱!」

    骆知祥愣了一下,惭愧道:

    「回陛下,此前吏部让臣去进修,後面朝廷准备北伐,扬州是转运枢纽,是以就耽搁了。」

    赵怀安恍然,随後道:

    「嗯,这就难怪了。」

    「一般来说,你们转运官,向来是考核少花钱,有没有按时完成转运。」

    「同样一桩差事,别人用八千贯办成,你用五千贯办成,那就是好的。」

    「所以久之,你们自然把少花钱当成了第一等的本事。」

    骆知祥疑惑,解释道:

    「陛下,臣以为,北伐军费浩繁,处处都要用钱,能节省一文,国库便能多留一文,也不至落了饥荒!」

    赵怀安摇头:

    「这话单独拿出来,当然没错。」

    赵怀安道:

    「可在朝廷这边,却不是这样算的。」

    「朕问你,这七千八百名乡夫,若一人做三日,按每日六十文算,一共要多少钱?」

    骆知祥心中稍稍一算:

    「合一千四百零四贯。」

    「再加饭食、路费,也不到两千贯。」

    「那他们不拿这两千贯,朝廷是不是就真省下了两千贯?」

    「这……」

    骆知祥想了一下,没有立即回答。

    赵怀安便自己接了下去:

    「当然不是。」

    「他们离家三日,早稻没人收,晚稻没人栽,家里女人、老人便要多做三日;若忙不过来,还得花钱雇人,或者眼睁睁看着稻子烂在田里。」

    「到最後,朝廷帐上确实少支了一千多贯的支出,可百姓损失了多少?」

    「所以这帐就没消失,只是从朝廷头上转到了百姓头上!」

    说到这里,赵怀安直接道:

    「说白了,徭役就是一种税。」

    「征一个人做三日工,与从他家里收走一百八十文,本质上没什麽区别。只是一个看得见,一个要算一算。」

    「而且这种税最不公平。」

    「家中有十个长工的大户,出一个人不痛不痒;家里只有一对夫妻的农户,丈夫被拉来扛三日粮,田里的活便可能全耽误。」

    「同样出一个丁,对大户来说只是一根毛,对小户却可能是半条命。」

    骆知祥当然明白这些,只是他觉得,百姓承担了一部分成本,那国家也能轻松一点。

    可他不晓得,所谓百姓承担的成本,最後都会以另外的形式落在朝廷头上的。

    ……

    此时,赵怀安看着码头上来往不绝的仓夫,继续道:

    「再说朝廷花钱,那不叫花钱,那叫创造更多的钱!」

    「朝廷给一个仓夫一百八十文,这个仓夫拿钱回去,他要不要买盐?要不要买油?家里孩子缺一双鞋,他要不要买鞋?」

    「他拿钱到市上买盐,卖盐的商人得了钱,又会去买粮、买布,或者雇人运货。」

    「做鞋的匠人收了钱,也要买皮、买线、买米养家。」

    「这样一笔钱从国库出来,先到乡夫手里,又到商人、匠人、农户手里,在扬州市面上转上一圈。」

    「而只要他们做买卖,朝廷就能收到商税;只要农户没有耽误农时,秋後便能收到田税。」

    「如此,朝廷花了钱,却慢慢以税赋的形式回来更多!」

    「可若朝廷不肯给这一千贯,百姓没钱买盐、买布,商人少做生意,匠人也少一份活。」

    「最後朝廷眼前是省了,後头的钱反而少了。」

    说着,赵怀安指着那滔滔运河,再次解释:

    「其实这钱就和水一样。」

    「放在国库里不动,只是一潭死水。流出去,过手的地方越多,这水就会越多!」

    「而朝廷就是从这水流中截一段,汇回国库,後面再继续放水,如此才能周而复始。」

    骆知祥若有所思:

    「所以陛下才说,朝廷不要怕花钱。」

    「对,但朕说的是不要怕花钱,不是让地方胡乱花钱。」

    赵怀安立刻补了一句:

    「这两件事,差得远了。」

    「钱花在老百姓身上,换来的是财富,这叫有用之费。」

    「而地方衙门出入奢华,摆酒设宴,花出去最後只流向少部分人,那叫糜费。」

    「前者花得越多越好,後者是一文都不该花。」

    赵怀安对骆知祥勉励道:

    「你在扬州多年转运,成绩我都看在眼里,而这一次北伐结束,你肯定是要上三司的。」

    「到那时候,你眼里就不是一地一任,而是整个天下的统计。」

    说着,赵怀安有意考较骆知祥,又问:

    「你作为扬州转运,当晓得,我大军很多後勤还有军转以及轻工订单,都是交由各商社、力社,你可晓得原因?」

    骆知祥到底是真正的聪明人,他很快就从所谓大格局中悟出了陛下的意思,斟酌回道:

    「陛下是想以利生利,使北伐为大明的北伐,而不是陛下的北伐!」

    赵怀安眼睛一亮,站起身拍了拍骆知祥,笑道:

    「很好,你能做个计相!」

    「哈哈!」

    说完,赵怀安没有继续坐在帷幔里,走向了热闹喧沸的南津码头。

    身後一众文武以及扬州官员连忙跟上,而锦衣社和羽林郎们早已先期开道。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