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兖州 (第1/2页)
得益於内线行军,这支北上的五营行军,共千人,还是有不错的补给的。
此刻,五个营分在各地驻紮,第三营驻紮的是靠近运河的一处小集镇,物资充足。
所以,晚饭第三营是吃的相当丰盛。
一人一份肉汤泡饭,一张羊肉饼,配一勺酱菜和一碗盐菜汤,还有一份新鲜蔬菜。
平日里吃够粗糙粟饭的新兵们,又累又饿,这会能吃到羊肉饼、肉汤泡饭,那滋味简直是无上!各个捧起碗便往嘴里扒。
有人吃得太急,泡饭都能噎着,最後还是袍泽拍着背送了进去。
曹刘吃完以後,没有休息,而是先把自己队里的人召集到一起,让所有人脱鞋验脚。
一天下来,五十人中,有二十多个脚上磨出了水泡。
医工拿火燎过的细针将水泡挑破,挤出里面的黄水,再给伤处抹上一层油膏,用乾净软布裹好。
沈七斤没有受伤,反倒是平日嘴最硬的白承佑,两只脚各起了三个泡。
细针扎进去时,他疼得直抽气,却还不忘嘴硬:
「这点小伤算什麽?当日野狐凹,我一箭射穿一个贼人的喉咙。」
医工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再乱动,针都要扎你脚指头缝里。」
白承佑立刻不说话了。
另一边,张大宝已经躺在毡毯上睡着了,旁边还有半块没有咽完的羊肉饼。
那半块是何阿水从嘴里省下的。
此刻,何阿水给张大宝盖好毯子,认真道:
「大宝,一世人两兄弟,你叫我一声老大,我就罩着你!」
说完,自己这才靠着行囊躺下。
……
天黑以後,营地渐渐安静。
只有巡哨的脚步声从帐幕外经过。
曹刘睡到半夜,忽然被远处一阵锣声惊醒。
他睁开眼时,身边的沈七斤也已经坐了起来,二人根本没有说话,同时伸手去摸摆在枕边的甲衣。
帐外很快传来排头的喊声:
「敌袭!披甲列阵!」
整个第三营一下从沉睡中醒了过来。
有人翻身起床,有人摸黑穿鞋,甲叶与兵器碰撞出一片密集声响。
不到一盏茶,四队人便在营门内列好阵,弩手上弦,盾槊在前。
然而营门之外一片漆黑,根本没有敌人。
高岑举着火把从外面走进来,看着阵中那些睡眼惺忪的新兵,咧嘴笑道:
「不错,还晓得起来。」
「都回去睡吧。」
众人这才明白,这是黑郎安排的夜操。
……
白承佑站在队列里,气得小声骂道:
「吴阎王是真不让人活了。」
话音才落,黑郎的声音便从旁边传来:
「还有力气骂人,看来没累着。」
「第三队今夜多值一更。」
白承佑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其实他们并不知道,正是还远离战场,这些新兵虽然累,但心气还在,所以黑郎和高岑才敢在夜里拉练他们。
要是临近上战场了,你看黑郎敢不敢!
只可惜,白承佑他们并不知道。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五营继续北上。
不少人的脚刚踩到地上便疼,可真走出几里,身体热起来,疼痛反倒没有那麽明显了。
这一天,他们走了四十里。
第三日,他们抵达宋州与兖州的边界城邑,单父。
此时的单父早就变了样,新修的城墙高大,所有的垛口全部加高,城外树木也被砍去一圈,随处可见悬着大钟的岗哨,宛如一处军营。
而单父城外也变成一座巨大的转运地。
近千辆牛车停在道路两旁,车上装着粮袋、箭束、甲片和马料。
城门外新搭了几百间草棚,户部、兵部、大都督府的军吏各占一处,拿着名册验牌发券。
一群刚从南方过来挣钱的力社正蹲在路边吃饭,见第三营经过,纷纷抬头,然後又低头继续扒饭。
大明这一次北伐,采取的是官方和民间两种调配物资的方式。
可以说,赵怀安在北伐上花费如此之巨,实际上一半的目的就是藉此刺激经济。
大明的理财思维和前代所有王朝都不一样,并不是过去那种量入为出的用钱手段,而是以政府为民间提供大订单,来刺激整个社会的经济活力。
而之所以能做到,全是因为大明有光大钱行,可以为民间提供起始资本和一些简单的金融手段,所以钱才能在大明境内转起来。
黑郎带着队伍先到单父的兵站,准备补充粮料,却被告知城内各仓正优先供应右军主力,新兵各营须先到兖州归入军籍,才能领这边的粮。
这直接让黑郎气笑了,直接质问:
「我要是都到了兖州了,我还到你这领什麽粮?」
那军吏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倒是附近一个负责转运的官员看了一眼风尘仆仆的第三营,让黑郎把新军番号写下,又打了个条,後面回到兖州後,找上官去度支勾掉,这才给第三营准备了一批物资。
而那官员一边盖印一边对黑郎提醒道:
「再往北走要小心些。」
「昨日有一队魏博骑兵摸到金乡西面,杀了三名递卒。右军的骑队正在搜。」
黑郎问:
「多少人?」
「不清楚,少则三五十,多则百余,就是来袭击咱们粮道的。」
「这些魏博人不能小视,是有点猛锐,战斗意志非常高,无怪乎前朝屡不能定。」
黑郎点了点头,把此事记下。
从单父出来後,第三营的阵形明显收紧。
十名斥候分前後两路放出去,左右各有一队弩手靠外,甲胄不再卷在包袱上,而是全部穿在身上,就连休息时也不许卸甲。
这让行军更加艰难,可没人再反对。
……
午後,官道西侧出现了三匹无主战马。
战马鞍具俱在,其中一匹马腹还插着箭杆,走两步便停下来喘气,显然是废了。
斥候沿马蹄印找过去,在一片高粱地旁发现了五具屍体,三人穿大明递卒衣服,另两人则是胡服骑士。
屍体身上的兵器和牌籍都被拿走,只剩下被血浸透的衣裳。
曹刘带本队警戒时,沈七斤一直盯着那两个胡服骑士。
他低声问:
「是魏博人?」
曹刘道:
「也许。」
「他们昨日就在这里?」
「嗯。」
沈七斤握着槊的手紧了紧,下意识朝四周庄稼地看去。
风吹过高粱,叶子发出一片沙沙声,谁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藏人。
……
队伍再次出发後,没人再喊脚疼。
当日傍晚,第三营没有在村社附近宿营,而是占据了一处土岗。
营地外挖出半人深的浅沟,四角各安排一棚轮值,牛车横在南北两处缺口,弩手抱弩而眠。
半夜时,北面忽然传来马蹄声。
哨兵立刻敲响梆子。
这一次,全营从熟睡到列阵,只用八十余息。
盾手沿浅沟蹲下,槊尖从盾缝中探出,弩手把脚踩进弩镫,借着身体重量将弦张开。
曹刘等四个队将站在各自阵後,低声数着人数。
马蹄声越来越近。
黑暗中看不清来人,只能听见有几十匹马沿土岗下缓缓移动。
黑郎没有下令放箭,因为他看到对面的人举起火把,按明军夜间相认之法,左三次,右四次。
高岑这才令人回了灯号。
不久,一名右军骑将来到沟外,出示了军牌。
原来他们是从金乡方向追踪魏博游骑回来的骑队,误将第三营当成了在野外宿营的敌军。
那骑将看了一眼沟後整整齐齐的盾阵,倒有些意外:
「新军?」
黑郎道:
「宋州第三营。」
「兵练得不错。」
黑郎没接这句夸奖,只问:
「追到人了吗?」
那骑将摇头:
「过了泗水。那伙人中有兖州以前的骑士,熟悉道路,已经往郓州去了。」
他说完,便带人继续南下。
警讯解除後,第三营重新回帐休息。
可许多人躺下後,心还在怦怦乱跳,直到这时才真正明白,什麽叫接近战场。
……
第四日,第三营汇合了後面赶上了的三个营,开始结伴行军,可见魏博骑军渗透在左近,让其他几个营将都开始谨慎起来了。
可天公不作美。
他们刚出发,天气就由晴转阴,午後直接下了一场大雨。
官道很快变成泥塘,辎车陷在泥里,十几个人一起推,车轮依旧纹丝不动。
最後黑郎让人卸下车上的帐幕、锅釜和箭束,分给各队背负,再让军士割来树枝、芦草填入车轮下方,这才将车一辆辆拖出来。
等队伍到达宿营地时,所有人都像从泥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而这一次,第三营没有乾衣,没有乾柴,连热饭都没吃上,只能嚼着被雨水泡软的硬饼,在湿漉漉的毡毯里挤成一团。
可等翌日卯时号响,二百多人依旧全部站了起来。
……
到了第五日午後,第三营进入兖州地界。
官道上的人忽然多了起来。
一队队运粮牛车从南边上来,车上蒙着油布,画着某某力社的名字和社徽。
沿途不断有骑兵往来,检查这些力社的牌籍,清点车数。
从兖州到徐州的道路上,两旁新设了递铺,每隔十余里便能看到一座木望楼,上面站着持弩武士。
偶尔也有军队从北面下来。
那些人多半满身尘土,马鞍边挂着破损的盾牌,有些车上还躺着伤兵。
新兵们远远看见,队伍中气氛越来越压抑,已经没有人开始唱军歌了。
他们正离战场越来越近。
到傍晚时,第三营路过一座村社。
村口立着七根木桩,桩上悬着已经发黑的首级,下面木牌写着「通贼劫粮者戒」。
村内有十几户百姓搭建茅棚,没有一点灯火。
有三两孩子蹲在路边,看着新军五个营陆续经过,没有逃跑,却也没什麽欢闹的样子,只是安静地盯着这些披甲武士。
当晚,新军在一条小河边紮营。
包括第三营在内的五营新军,已经是累到双腿发抖了,可不用再等上官怒骂,便已经麻木地在那边划营、取水、紮营,挖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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