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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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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前夜 (第2/2页)

   「朱温羞辱我,你也羞辱我。」

    「敬翔看我像看死人,厅子都那些小卒子也敢玩味我。」

    「连你,一个被赏玩的贱婢,也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这一刻,朱珍的理智彻底消失,满目扭曲,直接上前,一把就撕开了郑氏的襦裙。

    他粗暴地将郑氏按在了案几上,一手按着她的脖子,一手撕开了她最後的抵抗。

    「朱温不把你当人,那你在我这里,还想当个人?」

    案几被撞得一阵乱响,书卷滚落在地,灯火一下子暗下去半边,屋外两个婢女吓得伏在廊下,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屋内的声音断断续续。

    先是怒骂,然後是压抑的哭声,再後来连哭声都像被人给扼住了喉咙。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屋内的灯火摇摇晃晃,灯光照着混乱的两道影子,纠纠葛葛

    这一夜很长。

    长到朱珍自己都分不清,他究竟是在发泄惩罚郑氏,还是在奖励这个深宫怨女。

    直到三更过後,屋里终於安静下来。

    朱珍已经从案几边,坐在了榻边,胸口起伏,头发散着,胸膛是密密麻麻的细汗。

    而郑氏则是平铺在榻上,浑身凌乱,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只剩一副苍白的皮肉。

    朱珍大口喘着粗气,缓了半天,这才摇摇晃晃起身,去屋里寻水,好不容易在一几上找到一瓮,便仰头大口喝着。

    等恢复过来,朱珍又走到了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郑氏。

    但郑氏却眼神空洞,压根就没有看朱珍。

    这一刻,朱珍甚至还想在这个才人身上看到那抹怜悯,於是他伸手便想去捏她的下巴,郑氏却轻轻偏过头。

    也不知为什麽,朱珍的手停在半空,随後慢慢收回。

    看着眼前美好的躯体,朱珍鬼使神差说了这麽一句话:

    「明日,明日之後,我会把你接回宫里。」

    郑氏仍不说话。

    朱珍犹在自言自语:

    「朱温能做的,我也能做。」

    「他能做太尉,宿龙床,万万人之上,我也能。」

    「到时候,你就会晓得,在这座长安城里,我朱珍才是那个一言九鼎者!」

    听得如此大逆不道的话,郑氏终於开口,可声音意外地沙哑:

    「你说这些,是说给我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你就这麽怕吗?」

    朱珍脸色猛地一厉,却再没有对郑氏再说什麽。

    他站起身来,系好衣带,走到门边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随後推门而出。

    廊下两个婢女跪得腿都麻了,见他出来,头埋得更低。

    朱珍冷声道:

    「进去伺候。」

    两个婢女连忙应了,爬起来进屋。

    屋门重新合上後,里面很快传来极轻的抽泣声,却不是郑氏的,而是婢女的。

    ……

    朱珍站在廊下,被夜风一吹,此前的燥意早就烟消云散,随之而来的,是一瞬间的厌恶。

    他厌恶自己的怯弱,可他并没有让这种坏情绪在心里停留太久,便又给自己找到了说法。

    我承认朱温在我的心中留下的烙印太深!

    但明日,明日!

    明日就是我彻底斩断过去!

    赢了,朱温自此便烟消,甚至数十年後,他还能对子孙说,自己学习朱温,又通过斩杀他而真正超越朱温!

    至於输了,那全府邸上上下下,那就是一了百了!

    这种乱世,死又能如何?只恨不能成为人上人!

    如此想着,心中的那点胆怯反倒真的没了,就只有更狠的决绝。

    朱珍裹着衣袍,径直回了西书房,然後也不睡觉,就这样取出自己的佩刀,让手下又送来一块磨刀石,便在那磨刀。

    忽有狂徒夜磨刀,帝星飘摇荧惑高。翻天覆地从今始,杀人何须惜功劳。

    刀越磨,朱珍的呼吸便越重!

    到了最後,朱珍忽然把刀往案角上一劈,案角应声而落,他低吼着:

    「明日!」

    「明日就与你见分晓。」

    ……

    整整後半夜,朱珍都没有睡。

    这是他以前夜袭出击都不曾有过的,可见只是刺杀朱温这件事,就给朱珍带来了多大的压力。

    到了後面,朱珍都是伏在案上迷糊了一小会,却又很快被梦惊醒。

    梦里,他看见自己站在校场上,四周全是新军,旗帜密密麻麻,朱温坐在高台上,笑着问他:

    「朱珍,你就这点手段?」

    他猛地惊醒,却发现窗外已经泛起灰白。

    六月一日到了。

    ……

    鸡鸣中,府中很快忙碌起来。

    牙兵们在院中牵马,甲叶碰撞声、革带收束声、仆役打水声混在一起,听着竟有一种出征前的肃杀。

    朱珍从书房出来时,已经洗过脸,只是眼底依旧有血丝。

    可朱珍整个人都出奇地亢奋,浑身有用不完的精力!

    随身牙将替他披甲。

    先是贴身的锁子甲,再是外层铁叶甲,肩吞、护臂、腰甲、膝裙,一件件扣上。

    甲胄的盆领贴在脖子上,有些凉,可正让朱珍觉得舒服。

    直到最後,有小侍从捧来兜鍪。

    朱珍接过,自己戴上,便大步走向院内。

    此时,邓季筠已经在院中等他,身边是宅邸内随住的数十名最亲近的牙兵,这些人全部短罩披甲,全身精亮,骁悍十足。

    不断有人从新军那边过来,传报军营的情况,而一些特定的暗语,也在这些军报中正大光明传到朱珍这边。

    李彦章来报,说五营已入校场;梁震那边也带人换了望仙门的宿班。

    一切都在向朱珍预想的方向走。

    那边,牙兵牵来朱珍的战马。

    朱珍没有如往日一般坐车去军营,今日他是要去杀人的,是去改天换日的!

    他要骑马去。

    不一会,又一名牙兵替朱珍扛来一支马槊。

    那槊长一丈八,槊剑寒亮,在昏黑的清晨中,流光溢彩。

    朱珍在邓季筠的帮助下,翻身上马,随後接过自己的马槊,最後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家人们。

    他们都已经被叫到了前院廊下。

    朱珍的妻子孙氏披着一件深色外衣,头发只匆匆挽起,身边站着两个儿子,一个十三岁,一个九岁,另有一个女儿才六七岁,被乳母抱着,还没睡醒,脸贴在乳母肩上,迷迷糊糊地看着父亲。

    几个妾室、管事妇人、老仆也都站在後面。

    没人说话。

    其实他们未必晓得朱珍今日到底要做什麽,可大夥又不是死人。

    这些日子府中出入频繁,主人书房灯火不断,後院里更是不许他们靠近,大家谁心里能一点数都没有?

    尤其孙氏,她跟着朱珍多年,见过丈夫得意时是什麽模样,自然就更晓得此般落魄有多麽不甘心。

    此刻看见自家夫君全身披挂,持槊上马,身边牙兵又尽是披坚执锐,她脸色就更苍白了。

    但孙氏没有哭,只上前两步,对朱珍行了一礼:

    「郎君今日出门,万望保重。」

    朱珍坐在马上,看着妻子,竟有些不敢多看。

    孙氏这些年吃了很多苦。

    当年汴州富贵时,她也曾穿金戴玉,坐在高堂之上受诸将妻眷奉承。

    後来他朱珍一败,她也看遍人情冷暖。

    此时,朱珍的大儿子朱定中忽然上前,仰头看着父亲,道:

    「阿耶今日要去打仗吗?」

    孙氏脸色一变,立刻低声嗬斥:

    「大郎!」

    朱珍却摆了摆手。

    他低头看着这个已经开始抽条的儿子,忽然想起自己少年时,也是这样看着那些骑马披甲的藩里武士,心里觉得大丈夫就该如此。

    只是那时他并不知道,所谓披甲挎马,很多时候是把一家老小的命都押到刀口上,去取富贵!

    朱珍沉默片刻,道:

    「是。」

    朱定中眼睛一亮:

    「阿耶必胜。」

    这句话说得很提气,却让朱珍内心愧疚更深。

    他只能勉强笑了下,弯腰用铁手摸了摸儿子的总角,道:

    「好,借儿吉言。」

    说完,他又看向孙氏,声音低了些:

    「若今日我回不来,你就看着办吧。」

    孙氏脸色更白,却点头:

    「妾晓得。」

    朱珍又道:

    朱珍让他妻子看着办,可一个弱女子又能怎麽办呢?

    对此,朱珍不是不晓得,但他又能如何呢?

    成了,家人自然随他富贵,败了,那就同去黄泉?至於有没有问过他们的意见?不用问!

    这就是他们的命!谁让他们是我朱珍的家人!

    那边,朱珍的小女儿正迷迷糊糊醒来,就要唤阿耶,便看见朱珍已经拨转马头,直接夹马上前,高喊:

    「开门!」

    府门缓缓打开。

    门外长街还浸在清晨的晦暗里,街角竟然出现了几名厅子都武士,这让朱珍微微一惊。

    他镇定神色,直视这几人,而这一次,那几个厅子都武士很快低下头。

    朱珍嘴角微微一动,意识到这几人是来例行来候着的。

    身旁,邓季筠窦疑地看着那几人,想了一下昨夜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他们,看来是早上才来的,便也没有多想,便对朱珍低声道:

    「使君,时辰差不多了。」

    朱珍点头。

    「走。」

    一声令下,数十牙骑随他冲出府门。

    马蹄踏在长安青石街面上,声音清脆而急促,一阵密过一阵,竟好像有雷霆咆哮之意。

    远处,天边露出一线红光。

    数十牙骑,卷起长安千层浪,直奔城东大校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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