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歃血 (第2/2页)
忍不住骂道:
「这是什麽屁话?」
梁震看了他一眼,声音仍旧很平:
「实话。」
李彦章脸色一沉,刚要发作,却被朱珍擡手压住,後者示意梁震继续说。
梁震道:
「赞成的是杀朱温,此人祸乱宫闱,穷兵黩武,杀伐残酷,实际早就失了人心。」
「此人以霸术稳固权位,以往如日中天尚可行,可现在谁都晓得其日薄西山,其人却还像过去那样!诸将如何不怨?」
「之所以此人还能形事,就是缺少一个带头之人!」
「而如今使君愿挺身而出,自然人心所向!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某虽不才,但也是关中人,正欲手刃此国贼,如何会反对!」
「而且杀朱温,在某家看来,实也不难。」
这话一出,屋里几人都看向他。
梁震继续道:
「朱温固然谨慎,可他真要来新军阅兵,那就是他的死路!」
「到时候,只要使君敢干,数十刀斧手就可在帐中杀此僚!」
「但某家反对的是什麽呢?」
「是使君如果就想着杀朱温,却没想过一旦朱温死了,长安局势如何稳固。」
「那某家就要出来反对反对。」
「试问,使君可有信心在朱温死後,稳定六师?尤其是朱温的旧部和厅子都一旦作乱,使君可有应对?」
「要不然,不仅我等难逃一死,就是陛下,公卿,百姓,哪个不是要临一场大祸?」
梁震说到这里,终於看向朱珍:
「所以,使君可否回答我们,说说你的计划。」
这番话让屋中反倒安静下来。
邓季筠虽然脾气暴,却也没有反驳。
因为梁震说得对。
杀朱温是一事,朱温死後,如何面对诸将的反扑又是一回事。
就算是被逼到绝路了,也没人是想奔着死路去的!
……
面对在场五名部下的探寻,朱珍点了点头,伸手从案旁取出一个小匣。
匣子打开後,里面放着两封信。
朱珍先把其中一封推到梁震面前:
「这是河东来的。」
梁震展开看了一遍,眼神终於动了。
邓季筠、李谠、徐怀玉、李彦章也陆续传看。
信中没有明写李克用之名,却用了盖寓签押,措辞也极谨慎,只说朱温挟天子、乱关中、淩逼乘舆,天下义士皆可共讨。
若朱珍能举义清君侧,晋王愿奉唐命,表其为雍地重臣,仍领关中兵马。
而且,李嗣昭、周德威已在龙门一线整军,只待长安有变,便可渡河南下,为义军声援。
李彦章看完,眼睛瞬间亮了:
「有河东支持,这事便成了一半!」
可一旁的李谠却脸色大变:
「不可!」
他几乎是把信拍回案上:
「使君,李克用是什麽人?沙陀兵是什麽兵?他如今打着唐旗,可此人虎狼之心!如何能信?」
「今日我们杀朱温,明日河东便长驱直入长安!这不是开门揖盗吗?」
「朱温是虎,李克用便不是虎吗?」
邓季筠道:
「如今这局面,投李克用也不是不能接受!」
李谠怒道:
「这李克用与我们有宿仇,今日收了我们,明日也会如今日一般,翦除我等!」
李彦章冷笑:
「那照李公的意思,咱们就洗乾净脖子,等朱温什麽时候想起来,什麽时候砍?」
李谠道:
「还是向太尉认罪!」
说着,他看向面无表情的朱珍,继续劝道:
「使君可以在阅兵後,直接交兵称病,或者请外任,离开长安。」
「就算太尉疑心重,可只要使君姿态做足,他未必真会赶尽杀绝。」
邓季筠嗤笑:
「你这话自己信吗?」
李谠一下僵住。
朱珍终於开口:
「李公,你不信河东,我也不信。」
「可你说交兵病保命,我只问一句,朱温真要杀我时,你能保得住我吗?」
李谠嘴唇动了动。
朱珍没等他答,继续道:
「朱温这个人,咱们跟了多少年?」
「他若疑心一起,我交兵,他会觉得我心虚。」
「我请外任,他会觉得我想逃;我称病,他会觉得我在府中聚众。」
「我若跪到他面前哭,他会嘴里说哪里哪里,夜里便叫厅子都来抄我家。」
说完,朱珍又拿起另一封信:
「至於大明那边,也接上了。」
这一下,在场五人齐齐一震,脸上甚至都直接带着惊喜!
连徐怀玉都忍不住问道:
「赵怀安也许诺了?」
朱珍看着他,脸不红心不跳,点头:
「当然!」
「谁不想要长安?谁不想要朱温人头?」
「你我都晓得,大明北伐多半就在今年,只看他们在中原的布置,这一次声势就小不了。」
「所以,如果能在决战时,先稳定关中这边,你说那赵怀安能不愿意?」
邓季筠五人不疑有他,直接拿起剩下那封信看了起来,发现那位大明皇帝竟然比李克用还大方,说只要献了长安,朱珍直接封秦王,李唐宾封陇王,一应有功,皆封侯!
这下子,邓季筠等人是齐齐欢颜!
无他,因为相比於李克用,赵怀安的信誉是太有说服力了。
如果说担心後面落得不了好下场,那在赵怀安那边,就不用太过担心。
那赵怀安这方面的口碑真是他们也信的。
於是,邓季筠、李彦章是笑道:
「干吧!」
而朱珍则是看向李谠、徐怀玉、梁震三人,三人相互看了一眼,也点了头。
可以说,那封赵怀安的书信,可以说是一锤定音的。
只是可惜,这到底是假的!
朱珍则直接起身,对众人道:
「无论大明还是河东,其实都是後路而已,最後还是要靠我们兄弟!」
「杀了朱温,请出陛下,到时候再传诏诸军和前线的李唐宾,靠我们自己,未尝不能得关中!」
「到时候,进我们可以观中原成败,退,也不失一方诸侯。」
「这才是稳妥的!」
「诸位以为如何!」
梁震低头看着校场图,沉默许久,终於道:
「若动,只能在六月一日。」
朱珍点头,伸手点在图上:
「阅兵在城东大校场。」
「朱温亲至,六师诸将也要派人受兵。」
「新军万人列在中场,左右前後四阵。」
「我会以调整阵列为名,把最靠得住的五营调在中阵。」
「等朱温登台,我上前呈新军名册。」
「若他下马最好,若不下马,也无妨。」
说到这里,他看向邓季筠:
「邓季筠。」
邓季筠抱拳:
「在。」
「你带三百牙兵,藏在中军鼓车後。」
「诏书一起,你便直冲朱温车驾。」
朱珍又看向李彦章:
「李彦章。」
「在。」
「你带那亲信五营,务必掀起混乱,不使得六师来援!」
李彦章点头:
「明白。」
朱珍转向梁震:
「梁震,你去联络大明宫东边望仙门守将,侯霸。」
梁震皱眉:
「侯霸未必肯应。」
朱珍道:
「见到朱温首级,他就一定会应!」
「一旦我们杀了朱温,我就会以兵符和天子诏书,率领新军直接攻入皇宫,解救天子!」
梁震点头,不再说话。
朱珍又看向李谠和徐怀玉,对二人道:
「我们三个,就要约束新军,将队伍拉到手里!」
说完,屋中一下安静下来。
接下来,朱珍忽然又抽出一份卷,竟是黄麻诏书!
五人一愣,而那边朱珍则直接坦言:
「这诏书是假的。」
「皇帝被锁在深宫里,都见不到皇帝,就算皇帝真想写诏,那诏书能出宫门吗?」
「可朱温祸乱宫闱是真是假?欺压天子是真是假?擅杀忠良是真是假?」
「若这些都是真的,那这诏书便是真的!」
众人点头。
最後,朱珍看着他们:
「我再说一遍。」
「今日若有人不愿,便直说。」
「只要你此刻说出来,我不怪你。」
他顿了顿,声音一下冷下去:
「可过了今晚,谁若泄露半字,不必等朱温杀我,我先杀他全家。」
屋内众人心头皆是一寒,却也晓得他们已经是共命之局。
过了良久,邓季筠先道:
「末将愿随使君。」
李彦章等四人也紧跟着:
「末将也愿。」
见成功说服五人,朱珍也不二话,直接吩咐外面候着的牙兵送来酒瓮。
酒瓮送入,朱珍直接拔出腰间短刀,然後就割开自己左掌,滴入瓮中。
邓季筠没有半点犹豫,第二个割掌;李彦章第三个,之後就是梁震,倒是徐怀玉手抖得厉害,刀尖在掌心划了两次才割出血。
最後是李谠,他哈哈一笑,对朱珍道:
「今日就还你昔日救我的那条命了!」
说完,他也割开手掌。
朱珍举着酒瓮,对五人道:
「今日你我歃血为盟。」
「自此以後,我等同生共死,不得相负。」
「六月一日,奉密诏起兵,诛朱温,清君侧。」
「朱温祸乱宫闱,欺压天子,实为国家大害。」
「我等铲除国贼,匡扶大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