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太尉 (第1/2页)
乾元二年,五月十二,长安,夜,太尉府後堂。
太尉府设在朱雀门东侧的原尚书省旧址,是朱温入主长安後选定的府邸。
即便朱温已经彻底掌控皇宫,甚至天子之榻也是说睡就睡,他依旧没有将住所换到皇宫里,就是因为他现在依旧需要大唐天子,尤其是在目前和李克用的博弈中,天子的分量就更重要了。
太尉府的门脸不算辉煌,甚至有些陈旧。
虽是前朝尚书省遗留的官邸,规制底子尚在,却被朱温刻意敛去浮华,不施朱彩、不添奢饰,处处透着低调自持,倒真有一副大唐擎天柱的自觉,无敢有僭越张扬。
其府门是典型的乌头大门,三间五架,因为是直接留用前尚书省的大门,所以全没有新邸的那种轻浮,一寸一厘,全是岁月的厚重与温润。
太尉府是大唐朝廷一品公府,所以自有一品的仪轨。
其左右各立青灰石打造的上马、下马石,素面无雕,沉稳厚重。
门外横设朱漆行马,木架规整,拦隔闲杂人等,是朝堂高阶重臣独有的礼法屏障。
门侧两座老旧戟架静静分立,一十六柄朱漆棨戟依次排布,金质戟首黯淡不耀,垂着的绦色幡帛迎风而舞。
一十六柄朱漆棨戟是朝廷特殊的一品礼遇,在从前,不晓得是得立下多麽惊世骇俗的功勳,方能有此无上荣光。
而这会,大唐的这位太尉,国家的擎天柱,皇宫的保护者,朱温,却都有了。
……
公府外面是低调内敛,府内却是肃穆庄严!
先有庭中两座石灯幢静立,这会正点燃照耀着庭间方寸。
而外庭两侧设立的公廨直房内,太尉府的属官、吏胥正不断进出,虽然匆忙,却各个步履肃然,无半分喧譁。
而从大门到廊庑、到正堂,一路都点燃着火把,下面是身披铁铠的厅子都武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一路警扈,杀气凛然。
这会,正堂里灯火通明,堂内坐满了人。
朱温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紫红色的圆领袍,腰间系着一条金镶玉的腰带,头上没有戴冠,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後,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这张脸比几年前苍老了不少,两鬓已经白了,眼角也多了几道深深的皱纹。
此时,他的面前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摊着一幅关中地图,勾勒着目前他和李茂贞彼此之间的势力范围。
尔後,朱温就这样拿着凤翔前线主将李唐宾送来的捷报,内心却并无一丝喜悦。
自去年十月开始到今年三月,他出兵四万对李茂贞、李昌符两藩发起猛攻,从战果无疑是辉煌的。
凤翔城破,李茂贞西逃,泾原的李昌符更是直接请降,献出了自己的印信和儿子作为人质。
关中三镇,几乎被他一扫而空,似乎只剩下个李茂贞逃到陇西,也已经不足为患。
按理说,他应该高兴,摆酒庆功,让长安城里的那些公卿们看看,他朱温的赫赫武功!
但他实在高兴不起来。
因为李唐宾那边报上来的战损实在有点让他难以接受。
在对李唐宾进行一年的敲打,又实在是手里无帅才,这一次攻略西北,朱温还是点了他为帅。
而朱温一下给了李唐宾四个师,也就是四万兵马,占据他手里兵力的一半多。
但李唐宾手里那四个师,老兵占比要比长安城内的要多,所以朱温算是把老本给李唐宾了。
可凤翔一战,李唐宾汇报给自己的,是战损八千!
这八千可都是他从汴州带入关的精锐啊!就这样没了!
而他拿到的,不过就是一座残破的凤翔城!
甚至,李茂贞的主力都没有损失太多!
所以,这一战,他朱温到底是打赢了,还是打输了,真说不好!
只是他并没有将内心的真实想法表露,而是揉了揉太阳穴,说道:
「李唐宾在凤翔,催兵催得紧啊!」
「我这地主啊,也快是没有余粮了!」
说来还笑道:
「看到咱们仗打赢了,这日子倒是要再苦了。」
下面的文武迎合地笑着。
朱温继续道:
「兵肯定是要派的,那李茂贞现在就还剩下一口气,是万不能让他缓和过来的。」
「如今我们拿下凤翔,实际上已经切断了他与蜀地王建的直接连接,王建要想再资助李茂贞,只能绕过秦岭去陇西。」
「总之,这是咱们全据关中的最佳机会,一旦成功,我们就能以陇西作为屯粮地。」
「此地在大唐全盛时,屯田可养北庭、单于都护府、西域、陇西边兵十万。」
「我们就算打个一半,我六师之兵就无羸粮之苦。」
朱温画饼刚完,坐在左侧下首的敬翔便接了口。
敬翔穿着一件青灰色的圆领袍,手里拿着一把羽扇,轻缓拍着:
「太尉所言极是。」
「李茂贞在凤翔多年,又借大明之势,在陇右诸蕃还是略有薄名的。」
「一旦让他在陇右缓过来,让其联结诸蕃,复来攻我,则关中又将陷入动荡。」
「故而,前线之兵,非但不能撤,还须择精锐而增之。」
坐在敬翔对面的李振则冷冷地补了一句:
「但问题是,咱们现在哪来的兵?」
「如今咱们手里可用之兵其实就剩两股,分别是驻紮洛阳的胡真军团和如今长安城内的三万余六师兵马。」
「长安洛阳皆要兵守,就算抽调,也是无兵可派。」
这番话实在话说得在场诸文武一阵沉默。
自中原一战,本一直上升的朱温集团直接迎来了一个大绿阴线,失去了近三万精锐,以及同等数量的外围兵马,丢失全部中原地区,朱温集团真就是遭受重挫了。
虽然朱温没有因此一蹶不振,反而在逆境中,稳定长安,攻略朱玫,更是在今年的西征战中,彻底击溃了李茂贞集团,得到了凤翔之地。
但那种日暮西山的气氛却一直缭绕在众文武的心中。
其实这种失败要是在群雄逐鹿时倒也还好,毕竟还有关中地,还能卷土重来。
就如当年西魏不也是如此?洛阳一战,损失惨重,最後退回关中,靠着整顿府兵,不也成功走出低迷,最後获得了天下?
其实此时朱温就有点学习当年宇文泰,创立六师,也是效仿。
但此一时彼一时,当年宇文泰的对面固然有高欢,而现在的李克用也算是不让高欢多少。
可现在的南方可不是南梁,而是正如日中天的大明,以及它的开国君主,赵怀安!
这种大势下,朱温集团下的诸人,内心是极度彷徨的,因为他们清醒地意识到,他们坐在了一条注定要下沉的船上。
在这一阵沉默中,朱珍同样眼睛低垂,似睡非睡。
在以往,朱珍无疑是坐在武人最前,最靠近朱温的那个左右手,可如今,他只是坐在武将班中靠前处,与过往落差可谓悬殊。
朱珍疲惫,固然有表现得如此,却也和最近少睡相关。
一是训练新兵,也的确操劳耗神,另一则是朱温疑心渐重,使得本来就有鬼的朱珍倍感煎熬。
当然,最重要的则是,此前他暗中联络的两条线,都还没有真正给出能让他放心的承诺。
大明那边的孙承业,他已经接触过了,只能说,聊胜於无。
这人说话滴水不漏,丝毫没有什麽有效的东西。
当然,朱珍也其实并没有太指望赵怀安这边。
就算给他封个王又如何?
他很明白自己的出路是在乱世,只要天下依旧大乱,他这样的武人,尤其是两面武人才有进步的机会。
所以,为了维持均势,他更愿意去投靠李克用,增强那边的力量,而不是让本就占强势的大明,再上一步。
真让大明得了天下,朱珍就算有献长安的功劳,後面也难保不被清算。
其实,换到李克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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