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初阵 (第2/2页)
法的。
在一望无尽的汴宋平原上,芒砀山区算是为数不多的丘陵地区,虽无多少险山,却多石穴、林地,自古就是藏污纳垢之所。
当年汉高祖逃亡就是在这里躲避秦军的。
而自四月以来,芒砀山附近就已经连着出了几起事。
有一支军资补给队就是在芒砀山被劫掠的,而能对有护军扈从的补给队发起袭击,这已经不是什麽小股盗贼了。
现在看,上头到底是要开始拔掉芒砀山这处毒瘤了!
想到这里,黑郎提高嗓音,让所有人都能听到:
「中军令。」
「我部第三营明日卯时随右军主力出营,往芒砀山剿匪。」
校场上一下安静。
黑郎继续道:
「这次我们主要负责芒砀山外围。」
「但我先把话说在前头。」
「出营以後,谁敢乱我军纪,军法从事!」
「到那时候,可就不是打一顿军棍撵出军营那麽简单了!」
「……」
黑郎在前面动员着,那边排头的沈七斤就问前头的夥伴:
「啥意思,咋不简单?」
那人头也没回,淡淡飘过来一句话:
「砍脑袋不,没记过军规啊!五十四斩不在那吗?」
一句话就吓得沈七斤脸色发白,最後默不作声了。
「临阵後……」
黑郎说着各种注意细则,但实际上大多数新兵早已经脑子一片空白。
脑子里反反覆覆都是一个念头:
「我要上战场了?」
而当黑郎说完後,他有意识地停顿了一下,忽然说了句:
「我晓得你们怕?但怕也没办法!如今军令已下,没有任何人可以离开部队!」
「战前离军,全部都以逃兵论处!」
「今晚早睡。」
「散。」
……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第三营气氛完全变了。
吃午饭时,平日嘴最碎的白承佑也没说几句话,就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饭。
何阿水把咸菜罐子拿出来,给曹刘、沈七斤、张大宝、陈虎臣都分了一块,自己却只吃小半块。
张大宝奇道:
「何兄,你今日怎麽小气起来了?」
何阿水闷声道:
「留着明日路上吃。」
张大宝一怔,随即认真道:
「有道理。兵法云,咸菜乃军中重器,食之,不可不慎!」
那边本忧心忡忡的沈七斤听到这话,忍不住道:
「哪本兵法写这个?」
张大宝很认真,说道:
「我以後写。」
众人终於笑了笑。
可笑声之後,整个第三营一下忙了起来。
军吏在辎重棚前支桌,按队发乾粮。
每人三日份,炒米一袋,硬饼四张,盐一小撮,腌菜半包。
有弩手领箭,五十支一束,每人领两束,之後就是各重兵、甲械,以及各种随军的小物件。
营房里,沈七斤在替人写家书。
虽然黑郎说只是随主力剿匪,可人人都知道,第一次出营,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回来。
写信的人排了一小队。
……
夜里,黑郎巡营。
他没带高岑,一个人从一个棚走到另一个棚,又走到辎重。
其实,第三营的新兵们大多没睡着,只是见他来,便赶紧闭眼装睡。
黑郎也不拆穿。
他年轻时第一次出战,前夜也没睡着。
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唢呐手,还不是战兵,就已经担心地睡不着了,更何况自己麾下的这些新兵呢?
他也晓得,其实已经没什麽好说的,说到底,练再多,都是要上战场滚一圈才能脱胎换骨的。
走到营门外时,高岑不知何时蹲在那里嚼槟榔。
黑郎看他不睡,意外道:
「怎麽不去睡?」
高岑道:
「睡不着。」
黑郎笑了一下:
「你也怕?」
高岑吐了口红水:
「我怕他们明日丢我的脸。」
黑郎没有再笑,只是望着北边夜色,过了片刻,道:
「总是要有这麽一趟的,咱们不就是这麽过来的吗?」
「……」
「出营後,咱们多操点心,都是好小夥,别可惜了。」
高岑点头:
「晓得。」
说完,他又吐了一口红水,却没有立刻回营,反倒顺着黑郎的目光,也朝北边看了一眼,忽然来了句:
「咱们营里,有几个好苗子。」
黑郎道:
「你也看出来了?」
高岑哼了一声:
「我又不是瞎子。」
「其中最出挑的就是那个曹刘。」
「这人受过丰富的训练,又吃得大苦,要是能长起来,不可限量!」
黑郎点头。
曹刘的确是最让他省心的一个,真正有能力,却又那麽踏实!
高岑又道:
「陈虎臣也不错。」
「陈虎臣这人名好,武艺好,心也狠,最容易出头。」
黑郎问道:
「名好那麽重要?」
高岑一直在傅彤身边作扈兵,眼界自然不用多说,他对黑郎道:
「咱们报军功都是写军报上去,上头也只能看到一个个名字。」
「就陈虎臣这个名字,上面人都没看,就觉得这人是个虎将。」
「这就是好名的重要,真能改命!」
「毕竟同样的情况下,谁不愿意提拔个叫虎臣的?」
黑郎笑了笑,嘲讽道:
「那看来我以後给儿子起名,可要找人好好算算。」
高岑点头,认真道:
「留儿千金不如留儿一技,留儿一技不如留儿美名。」
只是说完後,高岑嘲讽看了眼黑郎:
「不过你连媳妇都没有,谈什麽儿子的?」
黑郎一噎,岔开话题:
「不管怎麽说,这两人都是将种子,这一次出战,一定要护好,万不能折在这样的剿匪上!」
可高岑却又摇头:
「凋零的将种就没那个命数。」
「战场之上,谁又能说得准?」
「倒是你,练得这般用心,可别出师未捷了!」
黑郎哈哈一笑,然後捶着高岑,比划道:
「好,那我们都好好活下去!」
「北伐!」
「嗯!」
「北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