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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五章 :故人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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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百八十五章 :故人相逢 (第1/2页)

    刘仁恭围城後的第二日,幽州军依旧没有攻城。

    这反倒比立刻攻城更让人难受。

    若幽州军昨日一到,今日便架梯猛攻,易州城内军民还有一股怒气可用。

    可现在城外偏偏不急,北面大营一重重立起来,游骑绕城,木栅合围,对外的道路一点点被封锁,城中反而能一点点看清自己所处的境地。

    那自然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了。

    刘仁恭用兵,竟也晓得攻城先攻心,不可小觑。

    从清晨时,幽州军便在城北伐木。

    砍下来的木料没有全运进营,而是有意堆在城外空地上,让城上人看得分明。

    然後就是数百匠人们就地削皮、刨平、钻孔,开始制作各种攻城器械。

    城头的义武军老卒一眼便能看出,这是在做撞车和云梯。

    在一片片斧劈刨凿的声音中,大概到了午後,幽州军便开始在营外推出了一批批楯车。

    那些盾外面蒙着湿牛皮就这样挂着手推车上,而车後就有一名民夫,挑来一筐土,显然是後面要垫路填壕用的。

    城上的义武军一直在准备着,可外面的幽州军却依旧没攻击,就是在做准备。

    而这种巨大的威慑很快就弥漫到了城内。

    ……

    最先乱起来的,是城内的坊市。

    北门里几处米铺本来就关得早,此时听说城外幽州军在造攻具,又有人传言成德兵已经入定州境内,几个铺户便悄悄把米价往上擡。

    但王郜很快就得知消息,立刻下令抓了两个囤米的米商,也没杀,只押到州衙门前示众,又令仓曹在城西开了一处平价粥棚,而且来者不拒,要多少,卖多少。

    这一招就是告诉百姓和军中子弟,城内的粮食足够!勿忧!

    人心这种东西,是不能让其考验的,一定要给他们信心,有粮的时候一定要秀,没粮就算装沙子,也要秀!

    但王郜真有这麽多粮食吗?当然没有。

    所以他很快就让丘神道率领牙军分赴诸坊,将城内的米商们全部拿下。

    豪族、牙将手里的粮食他管不了,至少这些商人手里的粮食,不得控制住?

    ……

    城外刘仁恭,很快又出招了,他让数百骑士奔赴四面,将书信绑在箭上,射入城上。

    因为数量巨大,很多人都看到了这些书信,其大意并不复杂,就是说了一个事。

    那就是他们是讨伐王郜而非义武。

    义武与三藩本就是一家,同为河朔,本该守望相助,可王郜亲附沙陀,引外兵入河北,陷定、易百姓於兵火。

    他才是罪贼!人人得而诛之!

    我们幽州人这次来,也不是要占领义武的,待诛杀王郜,便可由尔藩内自行推举藩帅,这本也是河朔旧例。

    而城中军民若愿开门归顺,幽州军秋毫无犯;若仍助王郜抗命,城破之後,皆以贼人论处。

    总之一句话,有罪的就是王郜一人,我们也不要义武,就让你们自己做主,只要不倒向河东,我们就还是一家人。

    王郜没有让人毁信,毁也毁不乾净。

    与其遮遮掩掩,不如直接拿出来放在明面上说!

    於是王郜让人将幽州书信抄在州衙门前,旁边另贴一张告示。

    告示只有一句:

    「真如尔等所言?何以未战之前,先许成德取定州?」

    一句话就戳穿了幽州人许诺的不干涉义武内政的谎言,直接告诉所有人,幽州人这一次就是来灭咱们的!

    刘仁恭攻心之计,再次失败!

    ……

    此时,刘仁恭听完城内的内应送出的消息,晓得了王郜的应对,只冷笑了一声:

    「王郜小儿,倒是有点道行!」

    「我意这类二代目帅皆如犬彘,没想到还有个不让其父的。」

    刘仁恭说这话的时候,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他那个节帅李匡威,同样是个二代目。

    此时,刘仁恭看向帐中一名年轻军将:

    「四郎,你与王郜是有旧的吧?」

    那人便是单廷珪,出自银葫芦都,年纪虽轻,却已经在猛士如云的幽州军中,博得勇悍威名。

    单廷珪身量极高,足有九尺,再加上其人肩宽腰窄,身披亮银明光铠,只站在那边,便有一股锋锐之气。

    他出身不显,却得刘仁恭赏识。

    原因也简单,那就是单廷珪能打,也敢打,而这样的人在边镇军中,从来不缺出头机会。

    说来单廷珪与王郜的交情,却是得说到许多年前在长安的时候。

    那时候天下虽然已经乱得不像样,可大唐朝廷仍保留着许多旧日名分,河北诸镇也还会定期举荐将门子弟、精锐武士入长安宿卫,以示尊奉朝廷。

    这里面当然也有别的意思。

    诸镇把自家子弟、武士送入长安,朝廷看似得了宿卫,实际上也算握住一点人质;诸镇则藉此向天子表示,自家仍是唐家藩镇,以获得朝廷赏赐和财政拨款。

    其中,王郜便是以王处存之子的身份入长安。

    他那时年纪不大,却有一种难言的气度。

    在太行山东麓的这些个藩镇中,义武是最不同的,因为它的节帅任命从来都牢牢掌握在朝廷手里。

    所以,凡是能被分派到义武作节帅,那自然是朝廷考核过的忠君之人。

    王郜的父亲王处存便是如此,而其人生在这样的家族,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别人是来混的,王郜入长安时,心里真把自己当成唐臣之子,是去宿卫天子的。

    而单廷珪则是幽州举荐来的武士。

    他以勇武被选中,初到长安时,也曾被那高大的城墙、漫长的宫道和朱红色宫门震住过。

    可这种震动没有持续多久,他就发现所谓的大唐,也不过是一片老朽和肮脏。

    就拿他们这些宿卫来说,按理已经是朝廷素质最高的部队了吧,也是普遍吃空饷,军士老弱不齐,许多人连甲都不全。

    更不用说,那些彼此倾轧的宦官和朝臣,总之,在边地,对朝廷还能有点幻想,可只要入了京,十个九个会成为它的敌人。

    而只能产生敌人的朝廷,其实也是走到了生命的最後时期。

    但总有人,不会因为形势的情况而变化,因为他们忠於的是家族格言,是内心的信念。

    王郜就是这样的少年武士。

    单廷珪和王郜一同值过几次夜。

    夜里站在宫墙下,远处灯火昏暗,寒风从空旷宫道里穿过,如同鬼咽。

    有一次,王郜也不晓得受了什麽刺激,忽然低声说:

    「朝廷虽衰,终究还是朝廷。」

    「所谓儿不嫌母丑,要是朝廷稍微有点衰微,就要跳船,那大唐还有谁能救?」

    单廷珪当时便笑他:

    「糊涂,你爱大唐,大唐爱你吗?那些你不屑的,这会搂着娇妻美妾,你呢?忠诚大唐的武士却要在这里吹风!」

    王郜为此和他争过,可争到最後,谁也说服不了谁。

    他们看到的是同一个长安,可因为身份和信念,看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面貌。

    王郜看见朝廷衰弱,反而觉得唐室可怜,觉得正因为天子势弱,藩镇武人更该守一点臣节。

    单廷珪看见朝廷衰弱,却从此不信唐。

    在他眼里,所谓天子、朝廷、正朔,也就是那样。

    以後的世道,就是谁有兵,谁才说话。

    後来二人各自回藩,再也没有见过。

    没想到多年之後,再听见彼此名字,已是在围城之中。

    ……

    刘仁恭问完後,单廷珪叉手道:

    「少年时有些交情。」

    刘仁恭道:

    「有多深?」

    单廷珪想了想:

    「同在长安宿卫过,算旧识。」

    刘仁恭笑道:

    「这便够了。」

    「你替我入城一趟,劝他降。」

    帐中几名军将都看向单廷珪。

    入被围之城劝降,不是什麽好差事。

    若对方守将暴怒,直接斩使,也不是没有先例。

    单廷珪却没有迟疑:

    「末将领命。」

    刘仁恭道:

    「话说得好听些。」

    「告诉王郜,只要开城,牙军不散,易州不屠,连他也不杀!」

    「节帅那边已经说了,还可替他上表,另授节镇,保王氏富贵。」

    「至於易州……」

    刘仁恭说到这里,笑意淡了些:

    「易州之事,不必说太细。」

    「我只给你交个底,那就是易州乃幽州侧榻,不容外人酣睡!」

    单廷珪低头:

    「末将明白。」

    他当然明白,不拿下易州,他们干嘛打这一仗?

    虽然节帅许诺的条件在单廷珪看来,已经足够宽厚了,可他也晓得,这些条件也不能对王郜明说的,至少不能说得太直。

    在单廷珪的眼里,这个王郜性子是有点轴的,没准就把这般劝降当成羞辱了。

    那边,刘仁恭又道:

    「你也告诉他,河东主力都在云州,李克用未必能救他。」

    「可以说,他是举世皆敌!无处可去!」

    「他现在降,还能保全体面。」

    「等攻城器械备好,再想降,就没这麽好的条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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