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二章 :云中大营 (第2/2页)
「现在倒是把那边的李匡威吓得够呛,开始也拿老本和咱们碰了。」
「然後氛围都到这了,钱粮都花得山海了,现在说咱们虚晃一枪,南下长安去?」
「咋那麽会玩呢?」
一阵讥讽,说得李筠面红耳赤。
这还没完,贺公雅继续道:
「但别说某家没提醒啊!」
「这样玩,小心把自己玩死了。」
「云州的後面就是代、沂、太原等产量地。」
「一旦晋王殿下真听你们的南下关中,而李匡威从妫州西进,断云代之路,直插太原,失了根本之地,你们怎麽办?」
「这不是危言耸听,当年高祖南下入关,太原不就被宋金刚给占了?要不是有个太宗陛下,神武天授,再次收得太原,有没有大唐还是两说呢!」
李筠也不是被人骂就不还口的好人,当即不悦:
「贺使君是怕你在太原城外的那点庄园,被幽州人给抢了去,然後就吓成这样了?」
「放心,李匡威不是宋金刚!」
贺公雅也不退,直接拍着案几,大骂:
「你说个屁呢!」
「就我那点庄田算什麽,就是都奉上去,都行!」
「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庄田,要没有这些庄田补充粮食,我河东十万大军吃什麽?」
「就如你口口声声的南下关中?一路所过,哪里不用粮食?到了长安了,要是拿不下,不还是要靠河东输粮?」
「我看你是蒙了心了,想去长安做公卿是想痴了吧!」
「这个时候两面用兵,咋那麽能耐?」
「傻波!」
李筠被顶得脸色发沉。
李存孝这时忍不住开口:
「吵吵吵,有甚好吵?」
「给我一万骑,我先去妫州冲一阵。」
「先把李匡威办了,然後直接南下入关拿了皇帝老儿,将皇位留给阿耶做!」
「不然兄弟们打生打死,真为了人李家天下啊!」
李存信轻轻笑了一声:
「一万骑打幽州十万兵,打完再南下长安,十三郎真是好气魄。」
李存孝看向他:
「怎麽,你不敢?」
李存信讥讽道:
「什麽敢不敢的?除了显着你了,还能说个啥?」
李存孝眼神一下冷了:
「你说什麽?」
李存信不急不缓:
「我说,你李存孝就是三头六臂,能挡几人?」
「妫州的幽州军是死人吗?是纸糊的吗?」
「你今日说一万骑破幽州,明日又说一万骑入长安,你怎麽不说,给你万骑,你就横扫天下呢?」
「真是狂得没变,不晓得的以为阿耶的天下都是你打下的呢!」
此话一出,帐中气氛骤然一紧。
李存孝按住膝盖,下一刻就要暴起,可他还是忍住了,看了一眼上首默不作声的阿耶,勉强忍住心中的暴虐,阴冷道:
「你也就会说这些两面三刀的话,你又有甚功劳?你能立甚功劳?」
「就算你那嘴,都没老子的龟儿硬!」
李存信都不屑回应李存孝,而是直接面向上首的李克用:
「阿耶,儿以为李筠所言不值一哂,我军既已摆开军马,就不能虎头蛇尾以伤军中士气。」
「可对面幽州军也确实不容小觑,尤其是我们要小心成德!」
「成德?」
李存孝听了後,直接嗤笑:
「王熔小儿,值得费心?」
李存信都没理会那个肌肉比脑浆多的莽夫,而是继续对李克用道:
「阿耶,十万大军列阵而战,非是一二日就能定的,甚至可以说还会继续僵持下去。」
「如此粮草补给就变得非常关键。」
「我军的粮食补给几乎全部来自河中和太原二地。而幽州粮秣本身是弱於我们的,可要是加上成德,那就不一定了。」
「同时成德就在我太行山的右侧,一旦让王熔小儿借道给幽州,幽州大马便可直插我太原腹心。」
「所以,无论是攻击还是拉拢,我们必须要在决战前先扫清成德这边的威胁。」
这几句话说得还是非常到位的,在场的猛将史建瑭也开口道:
「成德确实要先解决。」
「如今幽州也顾忌咱们,所以兵力一直压在边境,这种情况下,後勤补给就变得非常重要。」
「若成德那边给幽州通路,李匡威拖得起。」
……
听到这个提议,李克用想了下,这才看向盖寓:
「你怎麽看?」
盖寓一直没说话,此时他擡起头,道:
「长安、李匡威、成德是三件事,都要做,但顺序不可错。」
「怎麽说?」
盖寓道:
「如今我们实际需要的并不是天子这个人,而是大唐的这面旗帜,用以收拢人心,打压大明的气势。」
「这是正邪不两立的划分!」
「如此情况,旗帜重,而天子轻。」
「更不用说,如今天子在朱温手上,还能有几分威重?」
盖寓继续道:
「名实相符,但宁可有实无名,不可有名无实!」
「那赵怀安为何敢称帝?」
「真因为那一纸诏书?」
「不还是因为其坐断南方,麾下兵甲犀利?钱粮冠天下?」
「所以他一旦称帝,立刻席卷中原人心,先有泰宁归附,後有淄青投靠!」
「不就是因为人心皆以为,正朔在他?」
「而此时河东若弃幽州而奔长安,与乱臣贼子何异?岂不是先失根本,又失大义?」
帐中安静下来。
盖寓继续道:
「所以眼下最要紧的,是北方。」
「要想与大明抗衡,非我河东一地可行,必要在大明北伐前,先取北方诸镇,如此进可匡扶大唐,後可与大明划河而治。」
「这是根本,不能轻忽!」
李克用点了点头,终於开口:
「盖寓说得对。」
众人都看向他。
李克用站起身,走到众人前:
「今日李落落来见我,说要领兵南下奉迎天子。」
帐中几人一惊。
李克宁的眉头立刻皱起。
李克用继续道:
「我骂了他。」
「可我骂他,不只是骂他轻狂。」
「我也是在骂我自己。」
这话让帐中所有人都怔住。
李克用看着众将:
「这些年,我只带你们折冲厮杀,却没有教你们忠君报国!」
「甚至连天子在你们的眼里,都是拿来就用的物件,却忘了如无李唐恩德,你我此刻又死在哪条沟壑?」
「人要懂得报恩!尤其是在这个时候,更是如此!」
此刻,帐中诸将无论是支持哪一派的,这会都有点懵。
不是,大王,你玩真的啊!
不是说打个旗帜,拿来用用的吗?难道大王你真要做大唐的孤忠啊!
但大夥又不晓得这是不是大王有意言之,以树立忠臣志士的形象,所以一时间众人也没出来说话。
而李克用看着众将沉默,继续说道:
「这一战,我们就打幽州!」
「幽州与我河东有血仇,多少兄弟此前因我而死在桑乾,我不为他们报仇,谁为?」
这就算定调了。
李克用继续道:
「此番我亲自坐镇云中,统主力与李匡威对峙。」
「史建瑭。」
史建瑭立刻出列:
「末将在。」
「你领前哨骑军,探桑乾河东岸,查幽州营道、粮道、水源,不许浪战。」
「喏。」
「李存孝。」
李存孝起身:
「儿在。」
「你为前锋大将,候我军令。」
「没有我的令,不许越桑乾河。」
李存孝抿了抿嘴,最终低头:
「喏。」
李克用又看向盖寓和李存信:
「盖寓为正使,李存信为副使,明日带三百骑去成德。」
「告诉王熔,我不要他支持我,但如果他选择此战中立,我要胜了,我许他继续做成德节度使,甚至为天子求个世袭罔替!」
「成德将世世代代是他们王氏的!」
李存信出列:
「末将领命。」
李存孝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李存信却像是没有看见。
最後,李克用看向李克宁与贺公雅。
「克宁。」
「兄长。」
「你回太原。」
李克宁没有意外,只郑重道:
「兄长放心。」
「後方诸军、太原府库、宗亲子弟,都由你看住。」
「李落落也归你看。」
李克宁听到这里,终於明白兄长为什麽特意提到李落落,神色一肃:
「我明白。」
李克用又看向贺公雅:
「贺公雅,你与克宁同留後方。」
「太原、代州、云州诸仓,粮草转运,州县徵发,皆由你总计。」
「这一战要打多久,我不晓得。」
「但我不管你们想怎麽办法,大军补给不能断!」
贺公雅起身:
「末将领命。」
李克用最後道:
「还有一事。」
众人擡头。
「军中再有妄议南下长安、私奉天子者,斩。」
「都给我牢记四个字!」
「匡扶大唐!」
这一句落下,帐中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
第二日清晨,盖寓与李存信带三百骑转道成德。
同日,李克宁与贺公雅启程回太原。
众将各归其位,大战势不可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