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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九章 :万岁万岁万万岁(万字爆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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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百五十九章 :万岁万岁万万岁(万字爆更) (第1/2页)

    光启六年,十一月二十日,金陵。

    从六月宋州受命,到十一月金陵议国号,中间这几个月,可以说是海内沸腾!

    各地的奏表、使节、贺书、贡物、军报,是如同雪片一样送入金陵。

    江东、淮南、荆襄、岭南、闽越、巴蜀诸地,几乎所有刺史、都督、团练使、防御使都派遣来了使者,而各地的豪右、三老、士人也选了代表,陆续往金陵赶。

    这些人抵达金陵後,并没有能见到赵怀安,但却率先体验到了金陵这座隐隐为天下新中心的风貌。

    金陵的城墙修得再高再厚也就是那样了,毕竟长安那边只会比这边更加雄伟。

    真正让这些人震惊以及感动的,其实还就是金陵所展现的那种万国来朝的风貌,以及那种烟火的市井气。

    那种,至高与至微的共存。

    在秦淮两岸边,数不清的商铺相接,码头上樯桅如林,江船、海船、漕船、军船往来不绝,使金陵对外吞吐的同时,也保证了金陵自身的物质极大丰富。

    而金陵的街道又与长安不同,算是坊市与市井的结合,很多沿街的住宅都是第一层作为商肆,後面自用,或者作为作坊。

    这种前店後坊,或者前店後住的住宅形式,可以说,目前天下只有金陵能做到。

    因为只有这里能提供如此丰富的商品,也只有这里能消费如此多的商品。

    而这种环境下生活的百姓,他们那种从容和对未来美好的期望,才真正震骇着这些从乱世和饥馑出来的使者们,哪怕他们在当地都是豪族和统治阶层了。

    倒不是这些人吃穿用度比不上金陵的普通百姓,而是对於乱世中人来说,认为明日会更好,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奢侈。

    其中王建使节团入城时,韦庄与卢光启等人就是看得一路沉默。

    他们不是感叹吴藩与成都的差距,因为说实话,成都也挺繁华的,但置身於这处富贵盆地中,其实是有一种浮华若梦的痛苦的。

    所有人都在成都醉生梦死,都不敢擡头望一眼外面,生怕这浮华的泡泡就这样被惊碎了!

    可金陵呢?更加繁华,可走在其间呢?却满是安稳。

    那来往的舟楫、金吾、喧嚣的商贾、叫闹的百姓,活脱脱一副天下太平图景!

    而几乎是差不多时间抵达的关西一行人,在赵六被传唤入宫後,便在李继鹏的带领下,徜徉在秦淮河的夜景中。

    他们是从关中来的,而现在的关中是什麽样子?长安衰败,诸镇残破,田亩荒芜,只有一处处坞壁如同孤岛勉强活着,还有更远处长安西北同州、陕州等地还保持着军庄和屯社。

    所以当这些人到了金陵後,那种反差是扑面而来,甚至想都不用想的!

    这里就是另外一个天下,仿佛上天将昔日天宝的某些图景给剪切,然後丢在了这样的乱世中。

    而李继鹏就是这样,他站在秦淮桥上,看着两岸灯火和来往舟船,竟一时说不出话,甚至热泪盈眶。

    旁边的一位接待使在旁边看见了,笑道:

    「李郎君,这是有感而发?」

    李继鹏抹了把脸,低声道:

    「我从前听老人说天宝盛世,总觉得那是讲故事。」

    「今日看金陵,忽然觉得,天宝盛世也许也就是如此吧。」

    这话当然有夸张,也有政治归附的姿态。

    可这名接待使却并没有笑。

    因为他也是从北方中原南下的,他很明白,只要在乱世中走过一遭的,在看见金陵这样一座城,是真的会生出这样的震动。

    他们也不是没见过富贵。

    藩帅府中,谁没有金银玉帛?谁没有美酒佳人?

    可个人富贵和天下太平,是两回事。

    李继鹏的眼泪,至少这一刻是真的。

    ……

    很快,三日後,赵怀安召元从、王臣、诸军大将、行台文武、各地豪右、三老代表,议定国号。

    也不是什麽正式的大朝会,毕竟赵怀安尚未登基,国号也未定,哪有这种称呼。

    但很显然,这场内廷会议却比任何大朝会都更加重要。

    它设在金陵宫城内一座大殿里,而此时殿中坐的全是一众开国核心。

    如王铎、张龟年、袁袭、赵君泰、严珣、王瑰等文臣在左;还有如王进、郭从云、高仁厚、周德兴、郭琪、张歹、刘知俊、李重霸以及诸卫大将列右。

    豆胖子、赵六、丁会等心腹元从也在其中。

    殿外则另设席位,江东、淮南、荆襄、巴蜀、闽越、岭南诸地豪右、三老、士人代表都在外候议。

    他们虽不能入殿同坐,却能听到殿中传出的议论,也可以由礼官递入意见。

    而这本身就是一种姿态,就是告诉天下,新的朝廷不是取策於私室,而是有广纳四海,听取四方之声的雄心。

    ……

    时间到中午,在廷议的各方基本都发表了看法,而其中最主流的观念,就是取「吴、淮、宋」作为国号。

    支持「吴」的人最多,也最顺理成章的,而几乎所有江东朝臣和军将都倾向此议。

    理由也很简单。

    赵怀安受唐天子册封为吴王,以吴为藩号,如今由吴藩化藩为国,沿袭旧号,最合礼法,也最能体现受唐正统而来。

    更何况,吴本就是古国之号,江东又是如今政权根基所在,金陵为都,称吴不是名正言顺吗?

    甚至,一名江东老士人还被他们推出来,入殿中发言,此老便说:

    「吴者,江东之望也。」

    「大王受封於唐,号吴王,此非私号,乃天子所授。」

    「今天命转移,唐帝逊位,大王以吴王受命,建国称吴,正是承唐命而不失旧章。」

    「且江东为今之根本,舟楫财赋,皆出於吴地。若舍吴不用,恐江东父老心中不安。」

    其实说一千道一万,取国号为吴,是所有江东人的真实想法。

    吴藩这些年虽已扩展到天下大半,但江东人一直觉得自己是根本之地。

    毕竟连都城都在这里,更不用说江东供应了几乎三分之一的税收,在外面跑的船,一半都是江东的。

    可以说,要是开国不以吴为国号,他们心里总会有些空落,那就是大王是不是不爱我们了!

    ……

    而支持「淮」的人,多是老元从和淮南旧部。

    他们的话就更带感情。

    在他们看来,赵怀安真正龙兴之地,就在淮西。

    若无光州肇业,淮南起家,哪里有什麽江东、金陵?甚至某种层面,很多老光州士都是把南方当成被征服之土,如何能让这些人踩头上?

    更不用说,古之帝王成帝业,往往以肇业之地为号。

    汉高祖起於汉中,唐高祖以唐为旧封,皆有来处。

    赵怀安最初号召人心、聚集部伍、立下保义根本,就在淮上。

    称「淮」,正可示天下,帝业有本,龙兴有因。

    而这些人同样也是会的,直接找了一个保义军老军作为老军代表,这老军到了殿上,就是一把鼻涕一把泪,讲述一路走来的艰辛,说到动情处:

    「大王当年在淮西时,何等艰难。」

    「那时候谁晓得有今日?」

    「淮上父老出子弟、出粮米,跟着大王出生入死这才有了这番基业。」

    「如今若不用淮为国号,老朽不是说江东不好,只是怕後世子孙忘了大王从哪里来的。」

    这话说完,很多人脸当场就变了,暗道那些蠢货怎麽安排了这样口无遮拦的人?

    这不是倚老卖老,当众说陛下忘本吗?

    於是,很多元从脸也吓得一白,偷瞄着上面的陛下,却见赵怀安并没有什麽喜怒,而是闻言道:

    「兄弟们随我一路走来,我自然是不能忘的,你先下去,後面自有说法。」

    而那老军似乎还想说,却被两个元从冲上来,尴尬地拦着下去了。

    ……

    而除了「吴」、「淮」二号,还有相当多的一部分人,如部分文臣、北来士人、忠武旧人和最近在中原归附的官吏,他们认为「宋」更适合。

    而他们的理由最有天命意味,因为陛下受命就在宋州。

    而宋州又是中原要地,古宋之国,礼乐旧邦,地接汴泗,控江淮北上之路。

    更重要的是,宋州是万民归命之地。

    此也预示新朝的法统,不仅在天,更在万民!是真正天命入怀之处。

    一个北来士人说得极恳切:

    「吴虽有旧封,淮虽有龙兴,然皆偏一方。」

    「宋居中原,宅兹中国,且为大王受命之地。」

    「若以宋为国号,则示天下新朝不偏江东,不偏淮南,而以中原为心。」

    此议一出,也有不少人点头。

    毕竟赵怀安接下来要面对的,不只是南方,新朝必须北伐,收中原、河北、关中、河东。

    若国号为宋,确实有一种北向中原的意味。

    於是,三派说来说去,很快便吵了起来。

    江东派说,称淮太狭,称宋太末,中原之地如何能代表我吴藩天命?

    淮派说,称吴就是江东人想贪天之功,且更加偏狭,如何能作为一朝国号?甚至是超越汉唐?

    宋派则说,吴与淮皆偏於南方,新朝既要一统天下,当居天下中心。

    国号从来不是小事,若定得不好,开国气象便先矮了一截。

    可出人意料的,赵怀安一直没说话,他只是坐在上首,听着众人争论。

    直到殿中声音渐渐低下去时,赵六忽然站了出来。

    ……

    众人见是赵六,都有些意外。

    赵六平日里不是不能说,恰恰相反,他很能说,也很能闹。

    但这种议国号的大事,大家下意识觉得该由张龟年、王铎、袁袭这些文臣开口,再不济也该由王进、郭从云这种大将定调。

    赵六一个吹唢呐出身的老元从,出来做什麽?

    赵六见众人望过来,也心虚了下,下意识看向上首的陛下,这才心中稳当。

    他整了整衣裳,先向赵怀安一礼,然後才转身看向众人,开头:

    「诸位说吴,说淮,说宋,都有道理。」

    「吴是大王旧封,淮是龙兴之地,宋是受命之所。」

    「要是照礼法,照旧例,照各地功劳来讲,哪个都能讲出一堆道理。」

    「可我想问一句。」

    赵六声音忽然高了些:

    「我们的事业,是只为吴人吗?」

    殿中一静。

    「是只为淮人吗?」

    「是只为宋人吗?」

    无人敢应声。

    赵六继续道:

    「三号看着都有理,可我听来,总觉得都透着一股偏狭。」

    「吴也好,淮也好,宋也好,皆是一地一隅。」

    「可大王带着我们走到今日,难道只是为了给某一地的人争一个国号?」

    「我们要开创的,难道不是一个天下人都可以仰望的时代?」

    这话一出,殿中许多人的神色变了。

    赵六自己心里其实也有些发虚,因为这话当然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赵怀安从关中回来後,曾单独召他入内,说了许多。

    那一夜,赵六听得热血沸腾,可当众说这般太正经的道理,还是让他有些发虚,但赵六深吸一口气,很快调整好,继续道:

    「我们这代人,生在乱世,长在乱世,见的最多的就是苦难和死亡。」

    「人人相食,兄死於野,弟死於壑!」

    「所以我们若只是打下一个江山,坐在金陵享富贵,那算什麽?」

    「那不过是又演一场闹剧罢了!」

    「大王这些年常说,我们不能只做一个改朝换代的朝廷。」

    「我们要结束乱世,还要开一个前无古人的局面。」

    「汉唐有什麽?」

    「汉有开拓之雄,唐有包举四夷之气。」

    「可汉唐有衰时,到了现在,更是一点进取也无!」

    「所以,我们要继承汉唐的开拓,却一扫他们的倾颓。」

    「我们要让後人每每念起我们这代人,都晓得我辈的昂扬和奋发。」

    赵六说到这里,忽然擡手向外一指:

    「诸位,你们难道不想去看看吗?」

    「佛祖生处,在何山何水?那里的人是如何礼佛,如何耕种?」

    「大秦在海西几万里?他们的城市是否真的如海西商人说的,是灰石所建?」

    「而崑仑之西,是否还有崑仑?雪山之外,又有何国?」

    「北海尽头,黑夜是否真有数月不散?那里的人如何定时间?」

    「南海之外,岛屿几多?海风尽头,是否还有人未闻华夏衣冠?」

    「扶桑之东,真是大海无尽,还是另有洲陆?」

    「大漠之北,草原尽头,天马还能奔向何方?」

    「大食商旅从海上来,他们的故土又在几重波涛之外?」

    「这天下到底有多大,日月到底能照到哪里,难道我们不该亲眼去看看吗?」

    这些话说完,全场一静,这番话真不像是赵六能说的,可细细想这番话,却真的有一种豪迈进取,而他们刚才争的确实太小。

    一地之号,一方之功,旧封旧例,当然重要。

    可若新朝真要如赵六所说,继汉唐之後再开四极,去看更远的海、更远的山、更远的方物,那麽以一地为号,确实显得局促。

    众人的表情,赵六自然是看在眼里,所以越发稳当:

    「王朝终有覆时。」

    「这话不好听,可谁都晓得是真的。」

    「汉亡了,唐也亡了。」

    「我们的大业将来也许同样会有走到尽头的一日。」

    「可若後人为我们盖棺定论时,会说,正是我们这代人开拓四极,让天下人真正看看这天下到底有多大,让後世子孙的眼界不再只困於一城一地。」

    「那我们便不算白来世间一趟!」

    「正因此,我以为不应以一地一隅为号,而应取一种意象。」

    「一种我们对这个时代最强的意志和态度。」

    他说到这里,转身看向赵怀安,大声唱道:

    「陛下自就藩以来,便以日月为旗帜。」

    「凡日月所照,九方十地,过去未来,皆在光明中。」

    「而日与月合,便是明。」

    「明者,照也。」

    「照见一切世间苦难,照见八荒四极,照见光明!」

    赵六顿了一下,最後几乎是喊出来:

    「所以,我以为,新朝当以明为号。」

    「大明!」

    殿中顿时一静,所有人都被这最後两字给震住了。

    大明!日月合之,便是大明!

    可以说,这两个字一出来,吴、淮、宋一下都像退到了後面,显得那麽小家子气。

    所以,王铎最先起身。

    这位吴藩左丞平日极少激动,可此刻也语气激动道:

    「以明为国号,既承大王日月之旗,又寓明德、明法、明民心。」

    「吴、淮、宋皆有其理,然皆为地望。」

    「明则为天下之象。」

    「臣以为,大明二字,足开圣朝!」

    王铎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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