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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章 :庄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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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百一十章 :庄陷 (第2/2页)

,门窄墙厚,外头又有两排木桩,正适合守,可赵贵退得太迟,後队被天平军咬住,十几名保义军没来得及撤入仓房,就被乱刀砍翻。

    赵贵左臂断了半截,只用布条勒住,脸色白得吓人,却还用右手握刀站在仓房门前。

    有天平将远远看见他,喝道:

    「降者不杀!」

    赵贵吐出一口血沫,骂道:

    「降你娘!」

    天平军甲兵怒吼着扑上来。

    仓房门前顿时成了一座血杀屠宰场。

    窄门只容三四人并行,保义军守在门内,用步槊从缝隙往外刺,天平军便用大楯顶住,後面的人从楯上方投短矛,赵贵身边一个军士刚把步槊刺出去,面门就被短矛紮穿,仰头就倒。

    赵贵连忙补上那个位置,要继续坚守。

    可这个时候,天平军已经杀红眼了,直接开始点燃了仓库边的柴棚。

    柴禾还带着水汽,所以一被点燃後,浓烟就呛了起来。

    仓里的十几个保义军,面色大变,可终究无可奈何,最後是被活活呛死在仓里的。

    营将赵贵战死於仓房内,不屈而死,北面彻底失守。

    ……

    北面没了的同时,东门也没守住。

    只听一声巨响,东门後粗木终於断裂,木楯车带着外头十几个军汉一齐挤入门洞,谢彦章被震得往後一倒,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还没爬起来,就看见门缝里探进来一支马槊,槊尖上挑着一块碎木,後面是宣武军嘶哑的喊杀声。

    「门破了!」

    「门破了!」

    宣武军鼓声顿时大作。

    尹皓亲自把牙旗压到东门外,喝令甲兵先入。

    前排宣武军披着两重甲,左手大楯,右手短刀,顶着门洞里的砖瓦、箭矢和石块,一步一步往里挤。

    谢彦章先前布下的第二道柴车和粮袋起了作用,门虽破,敌军却不能一下涌入,只能在门洞和柴车之间的狭窄地带与保义军短兵相接。

    这一带立刻成了死地。

    宣武军每进一尺,都要踩着同袍屍体;保义军每退一步,便会失去一处守地

    刀劈在楯上,槊紮进甲缝,短斧砍断手腕,有人被挤在柴车和门墙之间,连倒下都倒不下去,只能站着死。

    谢彦章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拔刀上前,亲手砍翻两个宣武甲士,又对身後喊道:

    「别挤!三人一队,轮着上!伤了就退,後面补!」

    可这种轮替很快就做不到了,因为隔壁北面的天平军在壁垒上大吼:

    「入庄者赏!退者斩!」

    於是,这些天平军更加奋武,号叫连连,谢彦章身边的保义军频频侧顾,此时谢彦章晓得再不能守了,果断带着剩下的人去寻都头。

    ……

    庭院内,辛从实听着北面、东面、东南接二连三被破,急得嘴唇起了大血泡,他冲旗手大喊:

    「大都督旗号可来?」

    旗手摇头,脸色发白:

    「未见撤旗。」

    辛从实脸色一白,恰这时看到谢彦章带着残卒奔了过来,大喊:

    「就地列阵!坚守!」

    谢彦章怒骂了一句,晓得大都督没给撤退旗号,只能带着人守住西门,那是他们最後的退路。

    此时,入庄的宣武军、天平军都开始接二连三放火,想必他们也受够了和保义军一寸寸争夺。

    火势很快就越来越大,守在阵地上的谢彦章被烟燻得咳嗽不止,仍带人死守。

    一个宣武甲士趁烟冲入,擡刀砍向谢彦章。

    谢彦章侧身避过,一刀紮进对方腋下,可那甲士临死前仍扑上来抱住他,後面又有两人跟着挤进来。

    谢彦章被撞倒在地,眼看一柄短斧劈下,旁边扈兵扑过来,用背替他挨了一斧。

    谢彦章翻身而起,将那宣武军连劈两刀砍死,再去看扈从,人已没气了。

    他咬了咬牙,没有说话,只把扈兵手里的短弩捡起来,继续往烟雾里射。

    而这个时候,土楼上的旗兵终於大哭大吼:

    「都头,大都督升旗了!」

    听到这话,辛从实心里那口气一下松了,却也像被人掏空了半截。

    守到这时候,终於能撤了。

    他立刻喝道:

    「谢彦章断後!伤重不能行者,留刀!」

    最後一句喊出来,院中不少人都红了眼。

    伤重不能行,就是留下等死,可所有重伤员都默然接受。

    忽然,一名断腿老卒靠在院门,大笑:

    「都头,你们快走,老子下辈子还投保义军。」

    辛从实看了他一眼,大哭:

    「好汉。」

    而那边,宣武军已经从东面顺了过来,天平军也另外三面杀来,庄园内再无完整防线。

    於是,撤退变成了边打边走,连辛从实也被一支箭射中大腿,整个人跪倒在地。

    牙兵要扶,他却一把推开,骂道:

    「先走!」

    可辛从实刚撑着槊站起,一个天平军甲士便扑到了身後,执槊直刺辛从实後腰。

    谢彦章正从粮仓边赶来,看见这一幕,几乎来不及喊,一支短弩擡手便射。

    弩矢紮进那甲士後颈,甲士扑倒,槊刃擦着辛从实的脚後跟落地。

    谢彦章冲过去,一把架住辛从实。

    辛从实怒道:

    「你断後,架我作甚!」

    谢彦章道:

    「都头,就咱们这点人了!还断什麽後啊!我带着你杀出去!」

    辛从实被这一句话就弄得大哭:

    「我辛从实死不足惜啊!数百兄弟死在这里!」

    「死不足惜啊!」

    谢彦章架着他,咬牙道:

    「人在,旗在,我们都的魂就在!」

    「都头你放心,兄弟们不白死,这血仇,我们必报!」

    说完,他不再管辛从实骂什麽,直接将辛从实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架往後门走。

    周围残军见主将被架走,也不再恋战,一边射箭,一边往庄园西南沟渠退。

    尹皓和崔琦几乎同时看见保义军撤旗。

    「追!」

    尹皓大喊。

    崔琦也红着眼道:

    「别让敌将走了!」

    ……

    保义军残军人数不多,弓弩全无,若真被天平军和宣武军追上,必然要被一路砍杀到主阵之前。

    可就在追兵越过庄园後方土沟时,东南浅岗上忽然响起一声熟悉号角。

    白马义从又回来了。

    史敬思先前截杀朱晏卿後,并没有追远,而是按王进军令退回浅岗整队。

    此时见庄园撤旗、辛从实残军退走,他早知该轮到自己接人,便率白马义从从斜坡後杀出。

    这一次,白马义从不冲整阵,只冲追兵的腰腹。

    追出来的天平军步卒本就队形散乱,宣武军甲士又与他们混在一起,前面的人只顾追杀残军,後面的人还在从庄园门洞里挤出,正是最乱的时候。

    史敬思带着骑军从侧面一撞,最前追兵立刻断成两截。

    马槊入阵,血肉横飞。

    一个天平营官刚喊「结阵」,便被史敬思一槊刺穿胸口,整个人挂在槊上被甩出。

    白马义从三五骑成组,专挑追兵的旗号和队头打,冲过一层,便绕开,再从另一侧撞回来,不与敌步久缠。

    崔琦看见追兵被骑军截住,气得眼前发黑。

    「结阵!结阵!莫追了,先结阵!」

    可追兵已经乱了。

    他们刚从庄园血战中出来,许多人连气都没喘匀,又被白马义从横插一刀,哪里还能立刻成阵?

    前面的想回,後面的还在往外挤,庄园门外一时间人撞人、旗撞旗,连宣武军和天平军都互相骂起来。

    尹皓见势不妙,急忙令弓弩手上前。

    可弓弩手还没布好,白马义从已经第二次冲回来了。

    史敬思极有分寸。

    他不贪首级,也不试图夺回庄园,只要追兵一聚,就冲散;追兵一退,就收马;敌军弓弩上来,他便绕到射程之外,等对方稍有松懈,再从侧面扫一遍。

    如此反覆三次,追出庄园的宣武军和天平军不但没咬住辛从实残部,反倒被冲得死伤百余,阵脚狼狈。

    ……

    此时,谢彦章趁机架着辛从实退回保义军前阵。

    辛从实刚被扶到一辆车後,便挣紮着要起身。

    谢彦章按住他:

    「你还想去哪?」

    辛从实喘息道:

    「去见大都督,庄园丢了。」

    旁边军医剪开他的甲,见箭头卡在肋边,脸色有些难看。

    谢彦章道:

    「庄园丢了,不是你一个人的罪,此时决战,大都督多忙!」

    「再说要想见大都督,你至少也得先活着!」

    辛从实闭了闭眼,没有再争。

    前方,白马义从最後一次冲杀後,缓缓退回浅岗。

    史敬思的骑兵也不是没有折损,追击时有十几骑落马,几匹白马倒在庄园後沟里,挣紮着起不来,可他们成功截住了追兵,给辛从实残军争出了退路。

    只是庄园终究丢了。

    王进站在中军土坡上,看见庄园土楼上升起宣武军旗,眼神第一次沉了一下。

    他没有责怪辛从实。

    事实上,辛从实已经撑得足够久,甚至比他预想中还久,他还能奢求什麽?

    可战场上的帐不是只看谁尽力,庄园一失,保义军的前沿阵地便少了一处支点。

    原先宣武军被庄园卡着,左翼推进总要绕路,总要挨打,总要分兵;如今这颗钉子拔了,朱珍便能把更多人推到保义军主阵前。

    牙兵低声道:

    「大都督,辛都头撤回来了。」

    王进点头道:

    「送医帐。他所部残军重编,能战者并入後阵。」

    「我们每个兵都要用起来!」

    牙兵又道:

    「庄园……」

    王进望着庄园方向。

    烟火里,敌旗一面接一面升起。

    他道:

    「够了。」

    话虽如此,可他心里明白,战场局面从这一刻起,已经开始向不利於保义军的方向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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