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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章 :人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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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百九十章 :人祸 (第1/2页)

    初时,张自勉的牙兵还曾试图收拢这支心理崩溃的部队。

    但一切都是徒劳。

    恐慌比瘟疫传播得更快。

    这支原本被寄予厚望,准备北上作为奇兵的先头部队,在短短两三天内,就至少有小半数人失去了战斗力。

    不是已经死了,就是病得奄奄一息,再要不就是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无奈之下,张自勉只得下令停止一切军事行动,带着两千多人一路狼狈地向後方的偃城回撤,那里还有两千多赵璧的部队。

    但偃城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随着北上部队的溃散和溃兵的不断返回,疫病也开始大规模地侵袭後方营地。

    其实,许州整个南部都已经出现了疫病传播的迹象,而且正往周边扩散。

    其实这些蔡、颍军还是没有太多这方面的经验,那些看似还健康的武士奔往四野後,其实同样被感染了。

    而在前军从临颍溃退後,这些溃兵就一窝蜂地拥入了偃城。

    在偃城大营,他吸取了之前在临颍的经验,开始严查出现恶心、腹泻的人,有了这些症状的,就会被单独放在一片营帐里。

    因为这些人也病得虚脱了,所以也没法反抗,可偃城此前被攻破後,损毁严重,缺医少药,有了症状的人也只能在帐篷里躺着等死。

    但理论上这样控制了末端,那瘟疫的情况是会减缓的,但实际上情况却不是这样。

    即便大批得病的都被送入疫病区,剩下的人还是在不断病倒。

    这其实是这些蔡、颍武人对於瘟疫的完全无知,此时依然按照过去的习惯去营外的河流打水。

    但军中的参军令狐师不同,他是来自保义军系统的,他最早对这场瘟疫如此突然就爆发就感觉到奇怪。

    於是,令狐师不顾被感染的风险,接连询问了在外面病倒的那些武士,从中得出了一个发现,那就是这些武士在外执行任务时都喝过附近河流的水源。

    有些人还喝过一些已经抛弃掉的村落里的井水。

    於是,对此高度警惕的令狐师带着一队人赶去了这些地方,最後发现所谓的遗落的井水这会已经发臭了。

    然後众人强忍着熏臭下去了水井,在里面捞出了被石头绑着投入水井里的屍体。

    他们还想将屍体打捞上来,可屍体早就被泡得发烂,一碰就爆。

    後面,令狐师他们又走访了好几处,发现临颍周边一片的村落几乎都是这样。

    凡是水井处,皆被人为投入了屍体。

    带着这个发现,令狐师他们就一路往偃城赶,要将宣武军丧尽天良、制造瘟疫阻挡颍、蔡联军北上的事报告给张自勉。

    更让人恶寒的,这些宣武军根本就没把许州人当人,竟然在水井里都投放屍体。

    要晓得这样一来,水井就毁了,甚至这一片的水源都会被污染,这聚落也就再没办法住人了,可谓是断子绝孙的恶毒手段。

    但令狐师他们赶回的时候,偃城营地的瘟疫也彻底失控了。

    一些和保义军接触过的老蔡州武人因为本能的警觉,以及看之前保义军的手段,猜测这瘟疫可能与恶寒、不乾净的水有关,於是便想让上面弄些酒来喝,或者强迫自己将水烧开之後再饮用。

    但他们人微言轻,也势单力薄,寥寥数人的做法根本无法改变整个营地被污染的现状。

    毕竟在当时那个蒙昧的环境下,几乎没有人把不洁的饮水和正在爆发的瘟疫联系在一起。

    在军议上,一些蔡、颍的军将们,将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归结於春瘟的正常爆发,或是武士们吃多了那些从乡间抢来的、已经开始腐烂的瓜果导致的。

    这些在战场上勇猛的武人们,完全没明白基础的军队卫生该如何做。

    其实在唐式兵策上,对军营的卫生管理是有严格条例的。

    可藩镇百年来,各藩基本维持着少量精锐牙兵为核心,逢战时再补充地方土团的动员方式,别说对卫生条例严格要求了,就是连军队的作战条例遵守的都不多。

    一切就是图省事就行。

    省事这种心态太普遍了,既然之前都可以,现在为什麽不可以?以前都这样过来的,不也没事?

    所以,当时蔡、颍联军的粪坑都是临时挖在营地外围。

    而此刻早就被溢出的秽物填满,粪便四溢,恶臭熏天,招来了无数蚊蝇。

    之前他们攻打偃城时,以及在城里劫掠的屍体,也只是被运到城外随意挖了个浅坑掩埋。

    春天的时候野兽都出来觅食,尤其是嗅觉灵敏的,总能被腐肉的气味吸引过来,刨开浮土,将这些屍体拖出来啃食。

    於是,屍体残破一地,被乌鸦和食腐兽啃噬,剩下的残肢也在烈日下发臭腐烂,流出褐色的脓水。

    所以说,这一切哪里只是因为敌人的恶意破坏,能大爆发,从来都是内外交加。

    ……

    而当令狐师返回後,将自己的发现汇报给张自勉後,後者咒骂着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也开始控制水源,同时调发城里的壮丁来医帐照顾病员。

    但那些被临时抽调来照顾他们的偃城人本来就仇恨蔡州兵,只是形势比人强,但做事也是能拖就拖。

    可即便如此,这些偃城人也没有任何防疫的知识和经验,在暴露在这样的环境下,没怎麽照顾蔡、颍武士呢,自己也跟着病倒了。

    瘟疫爆发的第四天,开始出现大面积死人,而且一死就是一批。

    死去的人被裹上一条草蓆,像叠柴火一样被堆在一起,然後由几个戴着湿布巾的偃城人抬到远离营地的一个大坑里,草草烧掉。

    而又过了三天,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消息开始在军营中蔓延。

    仅仅三天时间,就已经有超过百名武士死於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

    联军营地内部的死亡率在短短数日内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峰值,每天都有数十人死去,甚至一度有每天二三百人的记录。

    这可不是个小数字,一般一场中等强度的战斗,一日死的怕也就是这麽多。

    到後面烧屍体的柴禾都来不及准备了,只能直接往沟里扔。

    运送屍体的板车,从早到晚,吱呀吱呀地在营地里来回穿梭。

    每日营里都有人发疯。

    要是在以前,这样疯狂的集体狂躁早就引发营啸了,可这会连站着都费劲,更别说提刀砍人了。

    整个大营,一片绝望。

    就在这种人人自危、士气低落到极点的时候,一场更大的灾难降临了偃城。

    二月二十八日,在大概子时的时候,火光从蔡、颍军的粮仓烧起。

    起初只是一个小仓被点了,但被北风一吹,火舌立刻舔舐上了周围低矮的木屋和茅草棚顶,迅速蔓延开来。

    很快,整条街就被大火吞噬。

    更糟糕的是,大火很快藉助风势蔓延到了附近的码头,那里刚好存放着从後方转运过来、准备分配给北上部队的大量军粮、草料和桐油。

    几乎可以肯定,这场大火是人为的。

    此前一直伏在偃城的宣武军看准了蔡州军虚弱的机会,在半夜放火烧了已无人看守的粮仓。

    後面,虽然有几个身带火镰和引火物的可疑人被抓住,但已经无济於事了。

    火势不断蔓延,当蔡、颍两军的驻城部队,还有大量的偃城人,带着水桶、木盆等一切能找到的盛水工具,从四面八方仓促赶来时,半个城池已经被席卷在一片熊熊烈火之中。

    因为偃城是被张自勉当成攻略许、汝的前进基地,所以在这里囤积了大量的油料、麻布和粮食。

    而这些东西在火焰中全部都成了一个个巨大的火炬,热浪灼人,爆裂四溅将附近救火的人都点燃了,惨叫声此起彼伏。

    更悲哀的是,此前因为绝望的氛围,城内的不少蔡州武人都喝得酩酊大醉,所以在大火蔓延到城内军营後,这些人都没能跑出去。

    大概一个营二百多的蔡州武士就这样在睡梦中被活活烧死。

    当大火终於在第二天凌晨被控制,此时整个仓库区和半个南城已经化为一片焦土。

    联军的後勤可以说被彻底摧毁了。

    尽管对宣武军的道德可以最大程度的鄙夷,但他们在军事手段上的打击无疑是精准的,在瘟疫和无粮的双重困境下,这支偏师的命运也就注定了。

    ……

    此时,浑身乌漆嘛黑的张自勉双眼无神地跪在废墟前,附近到处都是疲惫的救火队伍。

    在他的旁边,刚把大火损失弄清的赵璧奔了过来,慌神道:

    「偃城存放的所有粮秣、所有物资都被烧完了。」

    「现在咱们剩的粮食就是大营里的那些,而水军前日刚回颍州转输物资,一时半会根本赶不来。」

    「使君,怎麽办!」

    「咱们现在该怎麽办!」

    此刻,张自勉失神地看着那废墟上的黑烟。

    一切都没了!一切都烟消云散!

    难道这就是上天对他们的审判?

    之前,他以为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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