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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四章 :劝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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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四十四章 :劝降 (第1/2页)

    广明元年,九月十六日。

    秋意已深,长安东郊的望春宫,一片肃杀。

    宫墙之外,目力所及之处,尽是猎猎旌旗与森然兵戈。

    绦红色的「保义」大旗、各色猛兽图案的将旗,如同赤色的潮水,从章敬寺方向蔓延而来,彻底淹没了宫城四周的原野与道路。

    东面的章敬寺早已易主,成为保义军俯瞰通化门与钳制望春宫侧背的坚固支点。

    西面、北面,保义军的营垒壕沟纵横交错,鹿角拒马密布,彻底断绝了望春宫与长安城内的一切陆路联系。

    只有南面,隔着一段距离,是长乐坡总阵,可此刻那里也是偃旗息鼓,面对保义军主力形成的厚实包围圈,显然不敢轻举妄动。

    此时,望春宫,已成孤岛,死地。

    宫墙之上,残存的齐军士卒倚着垛口,目光呆滞地望着外面那无边无际的保义军阵容。

    下面简直是赤色的海洋,到处都是精甲,旌旗,雄壮驰奔的马队,耀武扬威。

    这里的齐军有很多都是第一次见如此严整雄壮的部队,按理说,他们本该恐惧的,可这些人的表现,却更多的是麻木与绝望。

    也不能怪他们。

    先是章敬寺迅即失守,然後又是赵璋带兵出走,後面更是惊闻他投降了唐军,之後他们又被保义军团团围住,对方不断用投石车抛射石弹。

    这种连续打击,早已磨灭了宫内巢军最後一点斗志。

    现在,连突围的念想都成了奢望。

    保义军早已经将各个要道封锁,敌军的马队来回在宫外耀武扬威地奔驰呼啸,

    那沉闷的马蹄声和尖锐的唢呐声,摧人心魄。

    宫内,望春楼。

    这是昔日皇家园林中的一处观景高楼,是大唐皇帝陛下举行迎春、献俘、誓师等重要活动的场所,极具象徵意义。

    而现在,这里则成了孟楷逃离现实的囚牢。

    楼内一片狼藉。摔碎的酒坛、倾覆的案几、散落的文书与地图混在一起。

    浓烈到刺鼻的酒气弥漫在空气中,中间还混杂着血腥味和汗臭味。

    孟楷瘫坐在主位的胡床上,甲胄半解,露出内里汗渍斑斑的衣袍。

    他手里还抓着一个半空的酒囊,眼神涣散,满脸通红,须发淩乱,哪里还有半分昔日黄王麾下「铁关锁」的悍勇风采?

    他喝得酩酊大醉,醉眼朦胧中,窗外的夕阳几幻化为一片无穷无尽的旌旗。

    那旗帜,真多啊,真整齐啊,也真……刺眼啊。

    孟楷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让他越发痛苦:

    「赵璋……赵璋……嘿嘿,跑得好,跑得快……」

    「带着你的兵,去找你的活路吧……」

    「你去投降王铎?呸!也是个没卵子的货!他能容你几时?」

    孟楷不怕死。

    从曹州跟着黄王起事那天起,脑袋就别在裤腰带上了。

    这些年,屍山血海瞠过来,什麽惨状没见过?

    可当自己打入长安了,却发现一切都还是回到原地,而此前追随自己的老兄弟们却只能跟着自己困守孤宫,援军无望,眼睁睁地去死!

    所以他选择不降,不战,不逃。

    去降?向保义军投降?向那个杀了多少巢军好汉的赵怀安投降?

    那还不如一刀抹了脖子痛快!黄王待他不薄,大齐的旗号还没倒,他孟楷就算死,也得是站着死的大齐将军!

    可战?又拿什麽战?宫里还有五千人,听起来不少。

    可这里面,真正能打、敢拚的老兄弟还有多少?

    连续伤亡,士气低迷,粮草箭矢都在见底。

    宫墙虽高,能挡得住保义军那些犀利的弩炮和仿佛无穷无尽的箭矢吗?

    出去野战?更是以卵击石。赵怀安巴不得他们出去呢。

    至於逃?现在已经没机会了。

    此时宫外四面合围,水泄不通。

    就算能组织起少数精锐,侥幸撕开一个口子,又能逃到哪里去?

    长安城内?那里情况只怕更糟。

    流窜野外?失去根据地和补给,几千溃兵转眼就会散掉,被各方势力或地方豪强吃掉。

    所以,眼下对孟楷来说,也就只剩下等死了。

    等保义军耐心耗尽,发动总攻,然後大家轰轰烈烈地战死。

    或者等粮尽援绝,军心彻底崩溃,内部生变,或许不用敌人动手,自己人就先乱起来。

    再或者……

    就这样耗着,在日复一日的绝望和压抑中,慢慢等死吧。

    孟楷又猛灌了几口酒,试图用酒精麻醉自己。

    楼下偶尔传来士卒压抑的咳嗽声、争执声,甚至隐隐的哭泣声,都让他烦躁欲狂。

    「仆射!仆射!」

    一名牙将跌跌撞撞跑上楼,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

    「滚!天塌下来也莫烦老子!」

    孟楷头也不擡,怒吼道。

    「不……不是……是外面……保义军……派来了使者!」

    牙将喘着气,声音发抖。

    「使者?」

    孟楷醉眼一瞪,随即冷笑:

    「来劝降的?好啊!让他上来!老子倒要看看,赵怀安派了哪个不怕死的来!」

    「不……不是别人!」

    牙将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是……是李帅,李重霸!他自己来的!就带了两个扈从,在宫门外喊话,说是……要救咱们!」「李重霸?」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孟楷昏昏的醉意。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酒意都散了几分。

    羞愧,疑惑,震惊,种种情绪涌上孟楷心头。

    当日在舒州,要是自己不因为门户之见,带兵跑了,也许李重霸也不会兵败被俘,最後投降了保义军吧。

    可现在,他要来劝降自己?要来救昔日的兄弟们?

    这一刻,孟楷更羞愧了。

    他再次沉声问道,声音沙哑:

    「他……真是李重霸?你看清了?」

    「看清了!虽然穿着唐军武弁服,但那身高、那气势,绝不会错!不少老兄弟在墙头也认出来了!」牙将肯定道。

    孟楷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开口,乾涩道:

    「让他进来。」

    「就他一个人上来。你们……都下去,守住楼梯,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

    「仆射,这太危险了!万一……」

    牙将急了。

    要晓得那李重霸可是有霸王之勇,如何能单独见他呢?

    「滚下去!」

    孟楷不耐烦地挥手:

    「老子还怕他李重霸一个人?就算是赵怀安亲自来,在这望春楼上,又能如何?」

    牙将不敢再劝,连忙退下安排。

    不多时,楼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孟楷没有起身,依旧瘫坐在胡床上,只是抓酒囊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逆着窗外昏黄的光线。

    来人果然穿着一身质料不错的深青色圆领官袍,腰束革带,未着甲胄。

    面容比记忆中清减了些,风霜之色更浓,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有神,正是李重霸。

    李重霸扫了一眼楼内狼藉的景象,目光最终落在形容枯槁、醉意醺然的孟楷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慨,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挥了挥手,示意跟在身後不远处的两名保义军扈从停在楼梯口,自己则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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