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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四章 :临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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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三十四章 :临战 (第2/2页)

,且似有精锐蝟集。今夜敌或趁我新胜懈怠,或因日间受挫而恼羞成怒,极可能发动夜袭。」

    「着令各部即刻起,加强营垒守备,多设鹿角、暗哨,增派游骑巡弋,弓弩上弦,甲胄不离身,务必严防死守,不得有误!违令者,军法从事!」

    没有四六骈文,规规矩矩,就是将指令讲清楚,却正适合军文。

    赵怀安点了下头,随後将令书递回:

    「无误,即刻誉抄,用印,发往各军!」

    「遵命!」

    书手们齐声应道,立刻分工协作,有人负责用端正的楷书誉抄数份,等全部写好後,由张龟年捧出「保义军节度使行军司马」的铜印,小心翼翼地蘸上朱泥,在每一份令书的落款处盖印。

    很快,二十四份一模一样的军令便准备妥当。

    赵怀安喊来帐内的背嵬,下令:

    「速派快马,分送各都主将处,不得延误!」

    当日跌,傅彤站在坞壁的望楼上,双手扶着冰冷的垛口,眺望西方。

    那里是望春宫的方向。

    天际隐隐泛着橘红的晚霞,傅彤正想着白日在都将大帐的事情。

    帐内,傅彤正襟危坐,和身边的张劫、周琼、马武、杨茂四人,一道将都将周德兴簇拥在中间。周德兴的声音低沉,他手中捏着一封刚从中军大营送来的令书:

    「军令已下!」

    「明日卯时,我部为主攻,陆仲元部为侧翼策应,合力向望春宫外围要冲,章敬寺,发起进攻!」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简陋舆图前,用粗壮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标着章敬寺的位置:

    「此处,位於望春宫东北五里,扼守通往宫城的主道一侧高地。」

    「巢军在此设砦,寺墙高厚,必设有弩跑、滚木,驻有重兵。」

    「拿下它,就等於在望春宫的侧翼插进一把尖刀,能极大牵制敌军,为主力攻打望春宫敌阵创造战机!」

    周德兴的目光扫过帐中诸营将,最後落在傅彤身上:

    「傅彤!」

    「末将在!」

    傅彤立刻挺身抱拳。

    「你营为明日先锋!拂晓前潜行至章敬寺东侧林缘待命。」

    「卯时正,见我中军红旗扬起,便率先发起突击!务必以最快速度,夺占寺外壕沟,为後续步队打开通道!」

    「末将遵命!」

    傅彤沉声应道,心头沉重。

    攻砦先锋意味着最先接敌,承受最猛烈的反击,伤亡往往也最重。

    但他作为周德兴麾下老卒最多的营头,必须要承担这个责任。

    周德兴又看向张劫、周琼二营将,吩咐:

    「张大、周六!」

    「末将在!」

    二人齐声应道。

    「你二人各率本部铁甲重步,紧随傅彤营之後,一旦前军打开缺口,立刻投入战斗,张劫部攻寺门,周琼部压制墙头,务必一鼓作气,不给守军喘息之机!」

    「得令!」

    「马武、杨茂!」

    周德兴继续分派任务:

    「你二人所部为我中军预备队,随我坐镇中央,视战况投入,专司堵截巢军可能从望春宫方向来的援兵,并随时准备接应前方!」

    「明白!」

    两人抱拳领命。

    周德兴他们都在衙外诸都都是排名靠前的,就是因为麾下有大规模的陌刀甲士,麾下五个营将也是敢打敢拚的。

    傅彤不用说了,一刀一枪杀到的营将。

    那张劫是忠武牙将出身,和李简、华洪他们一批投奔赵怀安的。

    周琼此前是泰宁军的牙将,随康怀贞、阎宝一起投奔的保义军,这人还是骑将出身,现在在周德兴这个都里,也管着三十骑,是诸营最多的骑军力量。

    马武是兖海军出身,是当年邛州大败退的时候,赵怀安收到军中的,因为和周德兴是旧识,所以就一直带在身边,是核心臂膀。

    而最後那杨茂,更是赵怀安当年收的第一个门徒,这个夷人少年在义社中学习了三年文武,一外放就是营将。

    可军中却没有不服的,因为就义社郎这个身份,就是最强的背书。

    总之,周德兴麾下诸营,各个武勇有来历,这就是衙外都战力前排的含武量。

    傅彤的思绪从回忆中拉回,目光转而投向西北方的丘陵,那里渐渐要被暮色吞噬,而明日要攻打的章敬寺就隐藏在那片阴影之中。

    明天的战斗绝不会轻松。

    踏白已经哨探清楚了章敬寺敌军的情况,驻紮在那里的是巢军五虎大将之一的赵璋的弟弟,赵珏。他和此人打过交道,那时候还是保义军进入中原,攻打曹州城的时候,当时这个赵珏就已经展现决强的战斗风格。

    现在他据寺而守,又是保卫其核心阵地望春宫的外围,必会拚死抵抗。

    更不用说这人是赵璋的弟弟,所以驻紮在望春宫的赵璋肯定是要救援赵珏的。

    当然,也许这也是上头要先对章敬寺发起进攻的原因吧。

    但是……

    傅彤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横刀的刀柄,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神稍定。

    他想起周德兴最後的话:

    「此战关乎全局,望诸君奋勇向前,扬我保义军威!待克复望春宫,我必为诸位向大王请功!」「功不功的.………」

    傅彤望着远方,低声自语:

    「明日,不知又有多少弟兄,要埋骨在那章敬寺下了。」

    但他眼神随即变得坚定。

    既为武人,就当以马革裹屍还。

    自从那年双流投军,从邛州仓廪的生死搏杀,到转战南北,多少次从屍山血海里爬出来,他傅彤早已将生死看淡。

    能从一个农家子做到如今统率数百人的营将,靠的不是苟全性命,而是每一次都豁出命去搏杀。大王待他们这些老弟兄恩重如山,都将更是对他有知遇提拔之恩,明日之战,正是他报效之时。就在这时,後面,赵长耳已经嬉嬉笑笑地在下面喊了:

    「营将,烧猪烤好了!你再不去,就要被韩四他们,一人一口造没了!」

    傅彤转身,看着下方空地上看着自己的众兄弟们,哈哈大笑,大手一挥:

    「吃!休说一人一口,就是一口一只猪,我也高兴!」

    「今夜,咱们就养精蓄锐,明日沙场扬威!」

    众吏士哈哈大笑。

    「娘的,总算见着点荤腥了!」

    赵长耳撕咬下一大块连皮带骨的肉,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即便这肉烫得他直吸凉气也舍不得吐出来。

    他旁边的几个老卒更是狼吞虎咽,尤其是黑郎,真恨不得就是一口一只猪,仿佛要将多日行军的辛苦和对明日战事的恐惧忐忑,都就着这顿肉给吞下肚去。

    傅彤也拿着一根烤得滋滋冒油的猪肋排,用力啃着。

    肉确实不算有多肥美,甚至有些难嚼,但那久违的肉香和盐巴的味道,却极大地慰藉了肠胃和心神。美中不足的就是没有酒,有肉无酒,这肉有点浪费了。

    不过他也知道,这头猪是都将特意从本就不多的军储中拨出来的,为的就是让明日要打头阵的弟兄们肚子里有点油水,身上多几分力气。

    再发酒水?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众人围着篝火,木柴燃烧的劈啪声,嘴里的吧唧声,还有一些人莫名的傻笑,都让夜晚的气氛有些异样的沉默。

    大夥也不像往日聚餐时的喧闹,每个人都埋头专注於眼前的肉排。

    傅彤吃完手中的肉,将骨头扔进火堆,看着它瞬间被火焰吞没。

    他拿起腰间的水囊,灌了一大口茶水,冲下喉咙里的油腻。

    然後,他环视了一圈围坐在火堆旁的弟兄们。

    「都吃饱了?」

    傅彤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饱了饱了!」

    「多谢都将赏肉!」

    「该谢谢大王!」

    「对!大王万岁!」

    众人纷纷应和,用袖子或粗糙的手背抹去嘴角的油渍。

    傅彤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目光扫过众人:

    「吃饱了,就都给我打起精神!」

    「明日之战,凶险异常,但功勳也同样诱人!」

    「都将和大王都会看着咱们,死去的弟兄们也看着我们!」

    「我傅彤别的不敢保证,只一条:明日,我冲在最前!」

    「要死,我傅彤第一个死!但要活,咱们就一起砍下贼将的脑袋,挣他个封妻荫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决绝坚定,火光跳跃着,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营将放心!脑袋掉了碗大个疤,而且,如何让营将你先冲!俺赵长耳还没死呢!」

    赵长耳第一个吼了出来,这种时候,他总是会最先发声。

    无怪乎傅彤这麽多年,一直拉着他进步,这人的确有进步的本事。

    「对!不怕!」

    「杀他娘的!」

    「明日,俺就第一个冲!谁他娘的都别和我抢!」

    其他士卒也纷纷低吼着响应,原本有些沉郁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属於武人那种阳刚到极致的热血,就在篝火旁弥漫开来。

    傅彤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忽然拉住了赵长耳的手,後者愣了一下,下意识就要抽回,这个时候就听傅彤大喊:

    「今日有肉无酒是遗憾,但岂能没有歌舞!」

    「我保义军好汉子们,杀人,跳舞,玩女人!一样不能差!」

    「来,咱们举起手,跳吧!记住这个夜晚!跳吧!记住你手里拉着的兄弟!」

    「来!」

    就这样,夜色下,篝火旁,一百三十四名保义军儿郎,手拉手踏歌,乐器小能手黑郎弹着刚刚学会的胡琴,兄弟们甩手高唱着:

    「……路见不平一声吼啊!该出手时就出手啊!风风火火闯九州!」

    「哎,嘿呦!」

    烧猪终有尽时,歌舞也会结束。

    当大夥大汗淋漓地看着傅彤,後者笑着说道:

    「行!痛快!」

    「兄弟们抓紧时间休息!寅时一刻,准时出发!」

    命令下达,众人立刻行动起来,不再围着篝火,而是各自返回营地,最後一次擦拭刀枪,整理弓矢,检查弓弦。

    然後,大夥便抱着兵器,回到帐篷中,靠着背囊或彼此依靠,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傅彤也回到帐内,将横刀放在身边,闭上眼睛。

    帐内火盆的暖意烘着他的侧脸,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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