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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六章 :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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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二十六章 :血战 (第2/2页)

    「随我杀!抢占瓮城!迎接王师!」

    身後的数百士卒在王遇的带领下,直杀上瓮城,顷刻间,马面、台阶,成了血腥的战场。

    金光门瓮城,这座设计精妙的防御工事,此刻就是修罗场。

    「咣当……」

    随着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那悬於外城门楼上的千斤闸,在绞盘被斩断後轰然坠落。

    粗大的铁栅栏带着万钧之势,狠狠砸在拥挤的唐军後队。

    数匹战马连同背上的骑士瞬间被砸成肉泥,惨叫声被金属撞击地面的闷响截断。

    後路断了。

    瓮城内,七千唐军马步兵瞬间成了瓮中之鳖。

    「中计了!快下马!结圆阵!」

    朔方军节度使唐弘夫须发皆张,他在千斤闸落下的一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他虽然贪暴,但作为边将,唐弘夫经验丰富。

    之前他和程宗楚一起杀进长安的,姓程的战死了,他却能带着残部退了出来,就是因为他更老练。可再经验丰富也没用了,到处都是受惊的人立而起的战马,无数朔方骑士被掀翻在地。

    随着瓮城墙壁上的齐军将领们冷冷挥下令旗,早已蓄势待发的伏远弩、擘张弩同时击发。

    密集的箭雨不再是抛射,而是居高临下的直射、攒射!

    「噗噗噗………」

    箭簇入肉的声音密集得如同暴雨打在荷叶上。

    拥挤在瓮城中央的凤翔军和邠宁军根本避无可避。

    前排的骑兵在第一时间就被集火了,战马悲鸣着倒下,将背上的骑士掀翻在地,随即被後方受惊的马蹄踩踏成泥。

    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剩下的只能举着牌盾,相互依靠着,苟活。

    「杀!」

    王遇浑身浴血,他知道自己是死路一条了。

    他带着仅剩的数百亲信,发疯一般冲向通往城头的马道。

    「杀上去!夺下城头才有活路!」

    有人大吼:

    「那是曹虎!那个叛徒!」

    王遇一眼就看见了守在马道口的,正是他昔日最信任的副手曹虎。

    此刻曹虎一脸狞笑,身後站着的一排排手持长柯斧的重甲步兵。

    「师帅,对不住了,太尉给的赏钱太厚,这脑袋你得借我一用!」

    王遇血都要从眼睛里崩出来了,看见叛徒,他怒吼着冲了过去:

    「我杀了你这卖主求荣的狗贼!」

    手中横刀格开长斧,合身扑上,直接和曹虎在湿滑的马道上滚作一团。

    而後方的持长柯斧的重甲步兵冷漠看着,无人上前。

    王遇一口咬住曹虎的耳朵,生生撕下一块肉来,趁着曹虎惨叫的空当,手中短刀狠狠捅进了对方的小腹可还没等他站起身,头顶上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只见带领这支重步的军将正是张归弁,他举起手里的陌刀,随後猛地劈下:

    「……」

    一道寒光闪过,王遇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出的手,只觉得天旋地转,视线变得极低。

    最後一眼,他看到的是自己那具无头的躯体,喷涌着鲜血缓缓扑倒。

    瓮城底部,惨烈更甚。

    「沙陀儿郎!随我冲那个门!」

    被借来的千名沙陀精骑统领安友仁,眼见四面箭雨如注,唯一的生路似乎就是那扇紧闭的内瓮门。他不信这扇门後面也是死路,只要冲过去,哪怕撞也要撞开!

    「吼!」

    数百名沙陀骑兵在狭小的空间里强行催动战马,踩着友军的屍体,汇聚成一股黑色的洪流,向着内城门发起了决死冲锋。

    近了!还有五十步!

    突然,内瓮门竞然真的打开了。

    但迎接安友仁的不是生路,而是一辆辆早已准备好的塞门刀车,车後是密密麻麻的步槊和弓弩。「杀!」

    安友仁大吼着,借着马势,一头撞进了刀车阵中。

    他手中的马槊挑翻了一车,却被後面探来的步槊死死抵住。

    不等安友仁再动,他的身躯被六七根步槊同时贯穿,架在半空。

    他口吐血沫,双手依然死死抓着刺入体内的矛杆,想要将自己拉近敌人。

    「哈!耶耶在下面等……等……你们……这帮……」

    话音未落,率兵驻紮在瓮内的军将,谢彦章,抽出铁骨朵,直接掷出。

    呼啸一声,安友仁的头颅如同烂西瓜一般被轰碎。

    随後,望着散去的沙陀骑士,谢彦章狞笑:

    「关门!」

    於是,这道瓮门再一次关闭了,外头是屍骸遍野。

    箭矢呼啸,几名郑家的家将拚死举着盾牌,将郑凝绩护在中间。

    这位郑敢的爱子,此刻脸色苍白如纸,他第一次上阵,便是如此绝境。

    周围全是中箭倒地的袍泽,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臭味。

    郑凝绩看着不远处的唐弘夫,声音颤抖:

    「唐伯父!我们怎麽办?」

    唐弘夫此时已是披头散发,身上的明光铠插满了箭矢,像是一只刺蝟。

    他回头看了一眼郑凝绩,眼中闪过一丝悲凉。

    「贤侄!今日是你我为国尽忠之时!别给你郑家丢脸!」

    就在这时,城楼之上,一员身披黑甲的大将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乱局。

    那便是勇冠大齐的猛将,葛从周。

    在看到那郑凝绩探出脑袋说话,他毫不犹豫举起三石强弓,一箭便射。

    「前……」

    弓弦震颤如霹雳。

    下一刻!

    「……」

    郑凝绩捂着喉咙,鲜血从指缝中喷涌而出。

    他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死亡来得如此之快。

    在天光将亮时,这位背负着家族期望的贵公子,甚至没来得及挥出一剑,便软软地倒在了泥泞的血泊中「妈的,该死啊!」

    看到郑凝绩倒下,唐弘夫怒骂一声。

    这一次,是真的没活路了!

    此时,唐弘夫身边的三千朔方军,如今只剩下不到五百人,且个个带伤,被压缩在瓮城中央的一小块空地上。

    四周的齐军已经停止了射箭。

    接着,内城门大开,无数身披重甲的齐军步卒,举着长柯斧和陌刀,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压了上来。此刻,唐弘夫举起手中牌盾,拔出腰间的横刀,须发皆张:

    「朔方健儿们!」

    「大唐养士三百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

    「随我杀!!」

    「杀!!」

    残存的数百唐军爆发出了最後的怒吼,他们不顾一切地撞向了那些巢军精锐。

    朔方军已经堕落成了兵痞子,可没想到,临死时,这些人还能有昔日前辈们的血性。

    也许,朔方军这个名字,就是有魂的。

    唐弘夫冲在最前,他左手持盾,右手挥刀。

    一名齐军武士刚一露头,就被他砍翻在地。

    紧接着,三杆长柯斧刺来,他侧身闪过两杆,用肋下夹住第三杆,挥刀斩断矛杆,反手一刀划开了那名齐军的喉咙。

    但他毕竞老了,也累了。

    当他砍翻第十一个敌人的时候,一柄沉重的铁骨朵狠狠砸在了他的後背上。

    「噗!」

    唐弘夫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踉跄跪地。

    还没等他喘息,四面八方的长柯斧和陌刀如林劈来。

    「啊!啊!狗贼……啊……!」

    唐弘夫几乎是被万刃加身,被剁成了肉泥!

    卯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金光门瓮城内的喊杀声终於彻底平息。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原本土面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屍体,唐军的、齐军的、战马的,混杂在一起,触目惊心。

    「吱呀………」

    内城门完全大开。

    一队队负责清扫战场的随夫走了出来,胆战心惊地将唐军的屍体拖走,清空瓮城。

    紧接着,沉重的马蹄声再次响起。

    尚让一身金甲,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在一众牙兵的簇拥下,缓缓踏入了这片修罗场。

    「全军出击!踏平凤翔大营!灭此朝食!」

    随後三军欢呼,整备好的五万大军声震天地。

    「万胜!万胜!万胜!」

    接着,一面面大旗下,数不清的营头,踏着满地鲜血,浩浩荡荡地涌出金光门,向着西面郑敢的营地扑去。

    而在金光门北面开远门,朱温披着红袍,穿戴银色大铠,带着本部万人逶迤而出,向着西面的龙首乡驰去。

    他要带着万人阻挡沙陀和保义军的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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