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五章 :鞭日 (第1/2页)
杀完史敬存,李克用也没拔马槊,任由它插在屍体上,然後走到那剩下的十四名小酋面前。这十四个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腿肚子都在打转,再无此前的强硬。
见到李克用走来,他们「扑通」、「扑通」地全部跪了下来,如同筛糠般瑟瑟发抖,头埋在地上,连看李克用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大帅饶命!大帅饶命啊!」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求饶声,磕头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李克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而外围一众沙陀武士们也这样看着,看那些族中的小酋们是如何乞怜讨饶的。
李克用闭着眼睛,享受着一众的乞怜,半天,才睁开眼,声音不大:
「擡起头来。」
十四人战战兢兢地擡起头,脸上满是鼻涕和尘土,狼狈不堪。
李克用擡手指着史敬存的屍体,缓缓说道:
「你们刚才说,沙陀人的未来,要交给真正有力之人。现在,你们告诉我,谁,才是那个有力之人?」话落,此起彼伏的声音就传来:
「是大帅!是大帅!」
「永远都是大帅你啊!」
「我们瞎了狗眼,求大帅给我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们争先恐後地表着忠心,生怕说得慢了,下一个被钉在地上的就是自己。
看着萨葛、安庆部的这些个小酋一个个毫无廉耻,李克用没有任何悲凉的感觉,他早就给这些人安排了命运。
至此,李克用嗤声笑道:
「机会?我给过你们。「
「雄武之叛,我既往不咎!大同之叛,我还是既往不咎!」
「此战,我身负重伤,但依旧论功行赏,不曾因过去而亏待你们分毫?可你们呢?却觉得我是个废物,想的不是如何感恩,而是如何落井下石,取而代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雷霆震怒:
「你们的忠诚,就是这麽廉价吗?」
十四人吓得再次把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额头都是血。
「我李克用,为沙陀人的基业,抛头颅,洒热血,连一只眼睛都打没了!换来的,就是你们一句「废物』?」
他俯下身,独眼死死地盯着跪在最前面的一个人,
「你说,我是不是废物?」
那人浑身一颤,几乎要晕厥过去,语无伦次地喊道:
「不!不!大帅是大明王!是沙陀的雄鹰!我们才是废物!我们是地上的蛆虫!」
「很好。」
李克用直起身子,脸上看不出喜怒:
「既然你们知道自己是蛆虫,那就要有蛆虫的觉悟。」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的话。
「去!把地上的血,舔乾净。」
此言一出,连李克修和李存孝等人都脸色剧变。这已经不是惩罚,而是赤裸在羞辱。
那十四名小帅更是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部族首领,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去像一条狗,去舔舐污血?
见这十四人还愣着不动,李克用的声音更加幽冷:
「怎麽?」
「不愿意?」
说着,李克用将手按在了裕涟里的钉头锤上。
这是这麽一个简单的动作,瞬间击溃了这些伏怜小酋们的最後一道心理防线。
尊严和性命之间,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後者。
「愿意!我们愿意!」
第一个人带头之後,剩下的人也如梦初醒,纷纷连滚带爬地扑向安万金和史敬存的屍体旁。他们伏在地上,像狗一样,伸出舌头,去舔舐那些混杂着沙土的、已经开始粘稠的血迹。
腥臭的血液,滚烫的沙土,让他们不住地乾呕,但谁也不敢停下。
李克用看着,鸦儿军看着,一众沙陀三部的核心武士们都看着。
众人心中只有这样一个念头:
「至此恐再无所谓的沙陀三部了!」
他们明白,从今天起,整个沙陀,将再也不会有任何敢於质疑李克用的声音。
大义子李嗣源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既为义父的雷霆手段感到震撼,又觉得这种做法未免太过酷烈。
这些舔舐的人中,不乏就有和他相熟的,看着昔日的友人如同野狗一样舔舐,心中五味杂陈。但李嗣源更清楚,对於这些桀骜不驯的沙陀武士来说,任何怀柔和仁慈都是无用的。
义父听了义母的话,也怀柔过,也仁慈过,可最後换来的还是背叛。
义母纵然是胡化的汉人,可她终究是汉人,始终不明白他们沙陀人,他们这些草原人的本质。对待他们,只有最原始、最血腥的恐惧,才能让他们真正臣服。
沙陀人从来要的不是心怀天下的仁主,而是一个能杀死敌人,掠夺敌人妻女的雄主!
不知过了多久,那十六个人才满嘴血污地重新跪回到李克用面前,一个个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李克用看着他们,缓缓说道:
「记住今天这个味道,也记住,这是我给你们最後的仁慈!」
「从今往後,谁再敢有二心,我就让他把自己的血,喝乾!」
说完,他就再不理会这些败犬,而是勒转马头,面向周围越聚越多、神情复杂的沙陀武士们。列里下,李克用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都在沸腾,他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声音沙哑却传遍了整个营地:「汉人们,常说,三代之内,必有兴家之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庞:
「这话听起来好听,可你们想过没有,那兴家之前,那三代人里,有多少人,是死在了半路上?有多少人,是像条野狗一样,无声无息地烂在了泥地里,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回答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悲愤和自嘲:
「就拿我李克用来说!要是上次在栎阳之战中,那一箭不是射瞎我的眼,而是直接射穿我的脑袋!要是刚才,是我倒在了安万金、史敬存的刀下!今天,在你们眼里,我李鸦儿是什麽?」
他猛地用马鞭指向那两具尚未冷却的屍体,大吼:
「按照这两人的说法,我李克用就是他妈的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好高骛远、最後窝囊死掉的废物!」「是个赌光了父祖基业、把沙陀人带向绝路的蠢货酋长!後世史书上,可能连多余一句话都不会给我!只会记上一笔「沙陀酋李克用,作乱,伏诛』!」
所有人都在沉默着,他们晓得李克用说的是对的!
他们当中,多少人的父兄、子弟,就那样死在了不知名的战场上,为大唐浴血奋战,可最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仿佛他们的父祖就没来过这世间一样。
一股悲凉和被命运的忽视,瞬间弥漫在众沙陀人的心头。
而李克用也被这股氛围感染,语气也渐渐低沉下来:
「咱们沙陀人,从西域迁到河西,从河西逃到代北,三代人!死了多少英雄好汉?他们不想兴家吗?他们不想让部落过上好日子吗?」
「可多少人,拚尽了全力,流干了血,最後还是败了!死了!他们的失败,难道就活该被嘲笑吗?他们的牺牲,就毫无价值吗?」
他猛地一拍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老子不这麽认为!」
「每一个敢站出来,想为部落、为家族拚一条出路的人,哪怕他最後败了,死了,他也是条汉子!他至少敢想!敢干!比那些只会缩在角落里,指手画脚、冷嘲热讽的鼠辈强一千倍,一万倍!」这一刻,李克用的独眼闪烁着炽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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