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年节(中) (第2/2页)
江面上,像是火在燃烧,公子裹着大氅,立于船头,似是张扬着他的风度,丝竹声不绝,吸引着出门的小姐们的目光。
又是一年,又是一年。
李泽岳的目光有些迷茫,他深知盛世的来之不易,他享受着此时的繁华与祥和,又又忧虑着未来某一日战火会不会席卷到这座天府之国。
他好想放空一切,好好放松休息,但已经好多年了,他只感觉担子越来越重。
那个斗鸡走狗、整日悠闲享受诗酒花茶的梦想已经逐渐远去了,他本想过上那种无忧无虑的时光,当个废物真的挺好,反正有父皇和大哥在,无论有没有他,天下的局势都不会变得太糟。
但,今天的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看啊,如今的蜀地是多么美好,如果他此时可以放眼天下,想来大宁的每一座城池,都会是如此的和平。
这其中,有他一部分功劳。
未来,还会变得更好,李泽岳是如此坚信着。
所以……
今天的成都宴,李泽岳醉了。
红袍王爷高居王座之上,斜靠着王妃的肩膀,手中仍然举着酒樽,毫不掩饰他的醉态。
王都醉了,尔等安敢不醉?
蜀地的臣子们也醉了,他们甚至不敢用真气与浩然正气驱散酒意。
舞女们翩翩灵动,琴儿带着徒弟们亲自奏乐。
有女身姿灵动,能琴能舞,王爷恍恍惚惚中,竟是露出些当年的少年模样,大手一挥,口呼乔四,取本王红绡珠宝来,却被王妃拧住了耳朵。
王爷尴尬而笑,举杯与群臣共饮,有臣见那一幕,竟是似有所感,当场以王爷当年所作之诗,取青梅竹马的意象,做了一首歌。
琴儿为此道大家,转轴拨弦三两声,便是和上了那歌的调调。
王爷大喜,举起酒樽,再与群臣同下三盏。
青山书院的学子们来到殿外,趁此佳节,向王爷献上贺岁诗词。
王爷哈哈一笑,当场吟诵,回了一首,共庆佳节。
他不说散场,今日宴席就不能散,灯火辉煌,成都宴还在继续。
除夕之夜,有刀客自雪满关而来,终于在子时之前踏入了成都殿。
这一个多月,胡名在蜀地转了一圈,亲自走过了许多地方,深山也好,穷村也罢,他一步一步丈量着这片土地,用眼睛看着这片天地。
他还去雪满关转了一圈,也去看了看丹兰城,在互市榷场,他亲眼看到了强大带来的和平。
从前的他,只是一个看客,走马观花,享受着盛世,却从未付出过什么。
现在的他,成为了天下第十,就像如寒阎罗说的,
如果可以,他也想用手中的刀,去维护这座盛世。
归心吗,谈不上,胡名只是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走马观花的一生没什么意思,或许在亲身经历的波澜壮阔中,他能更充实地感受到人生的意义。
最起码,在他眼中,蜀王府还算不错,是真真正正地在为百姓做些事情。
若是留在这里,跟着这个男人,或许,未来会发生很多有意思的故事。
天下一统……如果能亲身经历这座进程,也不虚此生。
于是,胡名走到了王座前。
王爷真的喝醉了,他眨着眼看向自己,似乎是在辨认,然后哈哈大笑着站了起来,用力拍着自己的肩膀。
“哈哈,老胡,你真的回来了!”
“在下与王爷有约,无论如何,都要赶回来。”
胡名拱手一礼。
“那……你看的怎么样了?”
王爷的眼神中带着期待,有些像小孩子。
胡名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模样的蜀王。
刀客后退半步,从腰间取下佩刀,攥在手中,作势要单膝而跪。
李泽岳伸手扶住了他,把手一挥:
“哎,不兴这一个,
你堂堂胡大侠,到了我这,怎么能让你卑躬屈膝的,平白把刀客意气都折了。”
不等胡名说些什么,李泽岳口中话语继续向外吐,显得很是直白,又有些语无伦次:
“再说了,你现在就算是跪,也不是真心实意的,本王不要这个,我又没给你过什么好处,也不值得你真心实意。”
胡名有些尴尬。
王妃在一旁,对他歉意地笑了笑。
李泽岳挥手招来刘建,要了酒樽,亲自给胡名倒满,塞到他手里,然后抬起自己的酒樽,与他重重碰了一下。
随后,他红袍大袖一挥,仰着头,一饮而尽。
他的眼中,醉意盎然。
“老胡啊,你且等着,你且看着,本王以后会比现在做的更好,比现在好一万倍。
本王是不会认输的,什么北蛮,什么霜戎,什么鬼车,本王谁都不怕,本王有拳头,有剑,还有雄兵十万,本王什么都不怕。
什么苦,什么罪,本王都受得,你是大侠,我也想当大侠,但不行啊,你看看,那么多百姓,那么多战士,都等着呢,我怎么能抛下他们?
父皇也好,母后也好,还有母妃,还有大哥,我不能让他们失望,本王还要报仇,本王要一扫六合,然后去那里,干掉祂。
父皇不能去,大哥也不能去,必须是我去,可我太弱了,还是不够强。
早晚有一天,我会强到有能力解决这一切,然后你们都可以轻轻松松,幸福地活着,活在本王亲手打下的盛世里。
到那时候,老胡啊,你再跪我,我才相信你是真心实意的。”
“胡大侠,王爷喝醉了。”
赵清遥扶着李泽岳,丝竹声未听,方才他说的话,只有他们两个听到了。
“是,我理解,王爷如此坦率,也让我有些无地自容。”
胡名行礼告罪道。
“无事,妾身也觉得,男人在一起共事,有什么话就要说开,总比藏着掖着,在心里留个疙瘩好得多。
妾身说多了,胡大侠先去歇息吧,我扶着王爷也回寝殿歇息了。”赵清遥道。
“是。”
胡名有些惊讶于王妃的直爽,但想到这位是定北王的掌上明珠,心中也就了然,抬手告退了。
赵清遥搀扶着有些迷迷糊糊的李泽岳,面向阶下群臣,对刘建说了些什么。
刘建明白了,咳嗽两声,停了丝竹歌舞,刚想扯着嗓子喊罢宴,却被李泽岳拽了拽,停住了嘴。
赵清遥搀扶着夫君,眼神有些担忧,唯恐他再乱说些什么。
陆瑜看着他,咂了咂嘴,心中猜测,不会是中午被自己气的吧,喝那么多。
迎着群臣的目光,李泽岳浆糊般的脑子清醒了许多,但心底却有一股气,一股雄心壮志,只想诉诸于口。
李泽岳很清楚,这是男人喝醉了想要吹牛逼的表现。
他用最后的意识,将那些说了就会社死的话咽进了肚子里,然后组织了下语言,道:
“这一年,本王谢过诸位,同心戮力,将蜀地治理得如此成功。
我们即将实现一个伟大的目标,我们的每一步,都在推进这个宏伟的进程,诸位,将来,你我的名字,注定会铭刻在青史之上。
待到天下一统,待到吉雪城的风可以吹到锦官城,待到我们的孩子可以去到云京城下跑马,本王将再次举杯,与诸位共同恭贺你我完成的大业。
饮胜!”